無人應答。
(
「我問蘇禦霖在哪兒!」
陳建豐見仍是無人迴應。
視線猛地鎖住了人群中的兩個身影。
王然,何利峰。
王然隻覺得頭皮一陣發麻,他硬著頭皮上前一步。
「報告陳局!蘇隊在萬隆中心廣場疏散現場,視訊會議結束後,我們就……就聯絡不上了。」
「聯絡不上?一個刑偵支隊的最高負責人,在外麵失聯了,你們兩個副手,就一句『聯絡不上』?」
「你們副支隊長,就這麼當的?!」王然和何利峰啞然,隻能低頭,不敢直視。
就在這時,指揮中心的門被小心翼翼地推開一道縫。
一個年輕的警務秘書探進頭來,臉上滿是惶恐。
「陳……陳局……」
陳建豐扭頭看去。
「外麵……外麵……」警務秘書結結巴巴。「王局的家屬……來了。」
「什麼?!」
陳建豐猛地回頭。
「王局的愛人李慧琴,還有他的女兒……她們說要見您……」
「誰讓她們來的?!」陳建豐太陽穴的青筋暴起。
他話音未落,指揮中心的大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兩個女人走了進來。
前麵的中年女人正是王景軒的妻子,李慧琴。
她的身後,緊跟著一個穿著校服的年輕女孩。
王景軒的女兒,王書瑤。
陳建豐都很熟悉,作為同僚,家屬之間也有一些來往。
「陳局!」李慧琴快步走來。
兩個負責安保的特警想要上前阻攔,卻被陳建豐一個手勢製止了。
李慧琴衝到陳建豐麵前,站定。
「陳局,這個時候,我們確實不應該來打擾你們,但是我實在冇辦法。」
「也不知道該問誰。」
「景軒的父親上週纔剛剛做完心臟搭橋手術,瑤瑤馬上要高考了。」
「景軒這個時候,真的不能出事啊。」
「我隻想知道一件事。」
她指著那塊巨大的直播螢幕。
「直播裡說的,是真的嗎?」
「景軒他……他身上,真的有炸彈嗎?」
陳建豐看著李慧琴,看著她強撐起來的鎮定,嘴唇動了動,卻冇說話。
沉默,就是最殘忍的回答。
李慧琴的身體晃了一下。
她身後的王書瑤,從衝進門的那一刻起,目光就死死地釘在了那塊螢幕上。
當她看到自己的父親,那個自己世界裡的天,此刻滿臉血汙,屈辱的站在鏡頭前。
她隻覺得,自己的天要塌了。
王書瑤往前走了兩步,一眼看到了桌上那份攤開的案情分析報告。
白紙黑字,最頂上那一行加粗的標題。
——《關於林城交通廣播電台<深夜私語>節目被恐怖分子劫持事件的初步報告》。
廣播電台!
就是那個地方!
爸爸就在那裡!
她一把抹去臉上的淚水,發瘋一般地朝著指揮中心的大門衝去。
她要去那!
廣播電台!
去把爸爸帶回來!
「瑤瑤!」
李慧琴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想也不想地撲了上去,從身後死死地抱住了女兒的腰。
「你放開我!放開我!我要去救爸爸!」
王書瑤在母親的懷裡瘋狂掙紮,手臂胡亂揮舞。
「你們為什麼不去救他!為什麼就這麼看著!」王書瑤哭喊著。
「瑤瑤,你去了能做什麼?」李慧琴用儘全身的力氣禁錮著女兒,淚水早已決堤。
陳建豐看著眼前幾乎要被悲傷撕碎的母女,心中的滔天怒火,硬生生熄滅了。
轉而化作一種沉重的無力和悲傷。
他伸出手,指向指揮中心側麵的一塊副屏。
「書瑤,你過來,陳伯伯讓你看樣東西。」
王書瑤被母親死死抱著,淚眼婆娑地望過去。
技術人員立刻會意,將一個監控畫麵切到了副屏上,並且放到了最大。
畫麵裡,王景軒的身影被放大,鏡頭鎖在他耳朵上那個小小的黑色通訊耳麥上。
「看見了嗎?」陳建豐道。
王書瑤茫然地點點頭,不明白他要自己看這個乾什麼。
「那不是耳機。」
「那裡麵,是高能塑膠炸藥。」
雖然很殘忍,但是陳建豐必須要讓他們明白真相。
隻有她們明白了當下的情況,才能在思想上保持一致,否則家屬情緒激動, 極有可能影響警方計劃。
李慧琴看到這一切,捂住嘴,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陳建豐繼續道。「現在罪犯正在監控著直播間裡的一切,我們的人,如果現在衝進去,哪怕隻是一個影子出現在門口,你猜他會做什麼?」
陳建豐冇有說下去。
王書瑤的掙紮,徹底停了。
她軟軟地靠在母親的懷裡,眼神空洞地看著螢幕:「不……不會的……爸爸……」
陳建豐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
「但是,我們也在努力。」
「現在省廳的頂級排爆專家,國內最頂尖的團隊,已經在大樓外待命。隻要能確認你父親安全,我們的人,一分鐘之內就能把他救出來!」
王書瑤緩緩轉過頭,淚水模糊的雙眼看向不遠處的陳建豐。
那個她從小就無比尊敬的「陳伯伯」。
「陳伯伯……」
女孩帶著哭腔,帶著哀求。
「你救救我爸爸……」
「他答應我的……」
「他答應我,高考那天,親自送我進考場的……」
「還有……還有二十四天……」
「這是我們說好的……他說他絕對不會騙我的……」
「陳伯伯,求求你,你救他回來……你救他回來兌現承諾啊……」
「哇——」
說完最後一句,王書瑤再也撐不住,抱著母親的腰,嚎啕大哭。
指揮中心裡,那些見慣了生死的男人,一個個都紅了眼眶,狼狽地轉過頭去。
陳建豐。
這個從林城大橋爆炸開始,就一直用意誌強撐著整個指揮體係的男人。
在聽到女孩的話時,堅毅的臉上,肌肉無法控製地抽動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
想起了自己那個遠在帝都,一年也見不了兩次的兒子。
他戎馬一生,虧欠最多的,就是家人。
「慧琴。」
他看著李慧琴。
「你也是從風雨裡走過來的人。」
「相信我們。」
「更要相信景軒。」
說完,他不再看母女倆,而是對著身旁的秘書吩咐道:
「把王局的家屬帶到我的辦公室去休息!」
「記住,關掉所有電視和網路!不準她們再看任何直播!」
「是!」
秘書和兩名女警趕緊上前,半勸半扶地將已經哭到虛脫的王書瑤和李慧琴帶離了指揮中心。
……
夜色如墨。
北洲通往南州的高速公路上,一輛低調的黑色轎車,朝著林城的方向疾馳。
駕駛座上,蘇禦霖雙眼死死盯著前方被車燈照亮的一小片路麵。
他身旁的中控台上,那部屬於他的手機,正瘋狂震動著,螢幕一次又一次地亮起,又一次次地熄滅。
來電顯示,永遠是那幾個熟悉的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