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明月淡淡瞥了宋氏一眼:「母親這話從何說起?女兒不過是為了侯府的規矩,懲治奸猾奴僕罷了。難不成,母親是心疼大廚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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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話誅心至極。
宋氏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差點背過氣去。
大廚房的管事是她的陪房,廚子也是她的心腹,吩咐他們怠慢謝明月,本就是她的主意。
如今被謝明月當眾戳穿,她哪裡還下得來台?
謝德昌的臉色也難看到了極點。
他看著桌上的清粥鹹菜,又看看一桌子的精緻早膳,哪裡還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可謝明月這般做派,也著實讓他惱火。
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動不動就要綁人趕人,傳出去像什麼話?
「行了!」他沉聲開口,「一點小事,鬨成這樣像什麼樣子?」
他先瞪了宋氏一眼:「廚房的人你看著處置,該換的換,該罰的罰。連小姐都敢怠慢,這般冇規矩的奴才,留著也是禍害!」
宋氏臉色一白,指甲狠狠掐進掌心。
謝德昌又看向謝明月,語氣嚴厲:「還有你,一點小事就要打要殺,還有冇有點閨閣女子的樣子?今日這事就此作罷,往後莫要再這般莽撞!」
一番嗬斥,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實則偏袒之意明顯。
謝明月靜靜聽著,目光落在謝德昌頭頂。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總覺得那裡隱隱泛著綠光。
「父親教訓的是。」
她垂下眼簾,掩去眸中的譏諷,幽幽說道:「女兒隻是見父親這般不易,還要為這些瑣事煩心,心中難受罷了。」
謝德昌一怔。
謝明月抬眸看他,眼中適時泛起一絲水光:「父親撐著偌大個侯府不易,可若連廚房這等地方都能被人動手腳,往後還不知會出什麼亂子。女兒隻是怕……怕有人存心不良,想要毀了父親辛苦掙來的家業。」
這話說得情真意切,又暗藏機鋒。
謝德昌心頭一動,看向謝明月的眼神複雜起來。
這爵位是怎麼來的,他心裡最清楚,平時也最怕人提起他靠女兒封爵。
可謝明月這話卻給足了他麵子,讓他分外舒坦。
再看宋氏今日做派,就有些不大順眼了。
宋氏被謝德昌的目光看得心頭一慌,連忙道:「老爺,明月年紀小,不懂事,您別往心裡去。廚房的事我會處理好,絕不讓您操心。」
謝德昌冷哼一聲,便真的不再計較了,轉頭看向謝明月:「既然來了,就坐下一起吃。」
丫鬟很快奉上碗筷。
謝明月也不推辭,拿起筷子就旁若無人地吃了起來。
她心裡清楚,宋氏顏色好,謝德昌寵了她十幾年,至今還歇在她院子裡,幾個姨娘那裡都很少去。
宋家又有錢,當年宋氏以商女身份高嫁將軍府,宋家給了她不少陪嫁,但凡謝德昌要銀子,她絕無二話。
如此小意奉承下,謝德昌哪裡捨得丟開她。
所以,想要扳倒宋氏還要費點功夫才行。
謝芳菲看著她,眼裡藏著一絲羨慕。
若她也是嫡女,是不是也能如此有底氣地活著?
宋明珠親手盛了一碗燕窩粥,遞到宋氏麵前:「姑姑嚐嚐這個,燉了兩個時辰呢。」
「還是明珠貼心。」
宋氏接過,笑容重新回到臉上。
謝芳菲也忙起身,為謝德昌佈菜,動作熟練而恭順。
謝明月靜靜看著這一幕,心中毫無波瀾。
前世她會在這樣的對比下難堪委屈,如今卻隻覺得可笑。
「明月。」
宋氏忽然開口,「你昨日剛回府,許多事還不清楚。咱們侯府不比從前,規矩大,用度也緊。往後你的月例,便按府中姑娘們的份例來,每月五兩。」
五兩。
謝明月抬眸。
以前宋明珠冇來的時候,侯府嫡女月例二十兩。
便是庶女,也有十兩。
宋氏這是明目張膽地剋扣。
謝芳菲聞言,身子又僵了僵,頭垂得更低。
宋明珠柔聲接話:「姑姑也是為府中著想。如今北邊打仗,朝廷用度緊張,咱們侯府也該節儉些。妹妹不會介意吧?」
一雙杏眼盈盈望著謝明月,滿是善解人意。
謝明月放下筷子,聲音平靜:「母親說得是。隻是女兒有一事不明,表姐的月例,也是五兩嗎?」
堂內一靜。
宋明珠笑容微滯。
宋氏臉色變了變:「明珠是客居,自然不同……」
「原來如此。」謝明月點點頭,「那女兒明白了。客居的表小姐月例豐厚,嫡出的女兒反倒要節儉。這樣的規矩,女兒還是頭一回聽說。」
「你!」
宋氏氣結。
謝德昌重重放下筷子:「夠了!一點銀錢,吵吵嚷嚷像什麼樣子!」
他瞪了宋氏一眼:「明月剛回來,月例按舊例便是。堂堂侯府,還不差這點銀子。」
宋氏臉色鐵青,指甲狠狠掐進掌心。
侯府底蘊淺薄,她當家容易嗎?
不過因為早膳的事已經惹了侯爺不快,宋氏不敢再多言,隻能順從地道:「侯爺說得是。」
早膳在詭異的氣氛中繼續。
謝芳菲始終低垂著頭,小口小口吃著麵前的粥,彷彿要將自己縮排塵埃裡。
謝明月將她的反應儘收眼底。
這個庶妹,心思不淺。
前世謝芳菲冇少被宋明珠攛掇著給她使絆子,雖然每次都雷聲大雨點小,但也讓人膩歪。
用過膳,謝德昌起身去衙門。
宋氏冷著臉對謝明月道:「你既回來了,往後每日辰時過來請安,莫要遲了。」
「女兒記下了。」謝明月福身,「若無他事,女兒先告退了。」
「去吧。」宋氏擺擺手,語氣不耐。
謝明月轉身離開。
走出正堂時,身後傳來茶盞摔碎的聲音。
宋明珠輕柔的勸解聲適時響起:「姑姑別生氣,表妹年紀小,不懂事……」
謝芳菲也細若蚊蠅的勸慰:「母親息怒。」
「都是被侯爺慣壞了!」
宋氏壓抑不住怒意。
謝明月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諷刺。
慣壞了?
是啊,被慣得忘了本分,忘了這侯府的榮華,是用誰的血換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