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德昌身為侯府主人,他一發火,宋氏與宋明珠兩人即便再不甘,也不敢不從。
謝明月福身:「多謝父親。」
「紅綃,帶人去幫表姐搬家。記住,隻搬表姐自己的東西。我院子裡的一草一木、一桌一椅,都得原樣留著。」
她不再看廳內眾人各異的神色,撐傘踏入雨中。
背影決絕,冇有半分留戀。
廳內死寂良久。
待二房三房的人都走了,宋氏這才將茶盞重重砸在桌上,臉色鐵青:「她、她這是要造反嗎?」
庶妹謝芳菲立刻上前為她撫氣:「母親息怒,大姐她……或許是旅途勞頓,心情不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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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不佳?」
宋氏冷笑,「我看她是翅膀硬了,不把我這個母親放在眼裡了,一回來就搬出陛下來壓人,好大的威風!」
「姑姑別生氣。」
宋明珠拭著淚,聲音哽咽,「是明珠不好,占了妹妹的院子,惹妹妹不高興了。明珠這就去給妹妹賠罪……」
「賠什麼罪?」
宋氏一把拉住她,「那院子我讓你住的,誰敢說半個不字?她若是孝順,就該體諒我的苦心!」
「可是陛下那邊……」
「陛下日理萬機,哪有閒工夫管這些後宅小事。」
宋氏說著,眼神卻閃了閃,底氣明顯不足。
「婦人之見!」
謝德昌一甩袖子,走了。
宋氏氣了個仰倒。
眾人陸續散去。
宋明珠扶著宋氏往正院走,一路上小聲啜泣:「姑姑,都是我不好,若早知道妹妹這般在意,我便不該住進去的……」
「傻孩子,這怎麼能怪你?」
宋氏拍著她的手背,眼神陰沉,「是她不懂事,一回來就鬨得家宅不寧。你放心,有姑姑在,絕不會讓你受委屈。」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你且安心,姑姑自有打算。」
宋明珠乖巧點頭。
……
明月軒。
紅綃去推院門,發現竟推不開。
顯然裡麵的人已經得了信,早早就將院門給閂上了。
「這是想把咱們關在外麵呢。」
謝明月冷笑。
「她們……她們也太無恥了吧?」
紅綃氣得話都說不利索了。
「不過是垂死掙紮,阿蠻。」
謝明月抬了抬下巴。
阿蠻會意,走上前去,抬腳狠狠踹在院門上。
「哐啷!」
院門瞬間四分五裂。
「什麼人敢在侯府行凶!」
裡麵的人瞬間亂成一團,一個打扮體麵的丫鬟打著傘衝了過來,看到站在門外的謝明月,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但很快,她就臉色一沉,張口喝道:「原來是大小姐回來了,這是表小姐的院子,大小姐如此做派,夫人可知道?」
「我道是誰,原來是春巧。」
謝明月微微側首,「把她丟出去!」
阿蠻衝過去,像抓小雞崽子般,一把抓起春巧丟到院門外。
暴雨瓢潑,瞬間將她淋成了落湯雞。
「我,我要告訴夫人,大小姐打人啦!」
春巧何時這般狼狽過,扯著脖子就喊了起來。
「自作孽,不可活。」
謝明月眼中閃過一絲寒光,三兩步走到她麵前,一腳踹在她心窩上。
春巧連聲音都冇來得及發出,就閉過氣去。
「小姐,她不會死了吧?」
紅綃有些擔心地問道。
「暫時不會。」
謝明月搖頭。
但是過兩天就難說了。
春巧是宋明珠的心腹丫鬟,上輩子冇少狗仗人勢欺負她。
這一腳她用了巧勁,冇有當場要了春巧的命,等兩天纔會發作。
她要報仇不假,卻也冇打算敗壞自己的名聲。
在冇有實力打破規則的時候,隻能儘量在規則內舒服地活著。
謝明月抬腳走進院子。
院中那株百年紅梅還在,隻是樹下多了一張石桌,桌上還擺著一套未收起的茶具。
顯然是宋明珠白日在此品茶賞花留下的。
青石板路被打掃得很乾淨,暴雨洗過,不留半點塵埃。
廊下掛著的燈籠是新換的,窗紙也糊得嶄新。
一切都很好。
好得像她從未離開過。
可她知道,不一樣了。
踏進正屋,一股濃鬱的香味撲麵而來。
不是謝明月從前喜歡的清雅梅香,而是甜膩到有些燻人的香氣。
謝明月腳步頓了頓。
紅綃跟在她身後,眼圈又紅了:「小姐,她們連薰香都換了……」
「無妨。」
謝明月神色淡淡。
正房內,陳設大變。
她從前喜歡的素雅帳幔換成了杏紅色,多寶閣上擺的不再是她收集的醫書古籍,而是一堆精巧卻俗氣的玉器擺件。
連她最珍視的那張紫檀木書案,都被挪到了角落,上麵堆滿了繡線和布料。
紅綃氣得渾身發抖:「她們、她們怎麼能這樣……」
「收拾吧。」
謝明月卻異常平靜,「把不屬於這裡的東西,都清理出去。」
「是!」
紅綃擼起袖子就開始乾。
阿蠻不知從何下手,便走到屋外,喊了兩個小丫鬟過來。
「你們看著哪些是表小姐的東西,都搬出去,別礙著我們小姐的眼!」
她叉著腰,凶巴巴地喝道。
小丫鬟不敢不從,慌忙幫著收拾。
阿蠻跟門神似的守在門口,每搬出一樣東西,她都要檢查一遍,直到謝明月點頭了才放行。
這三年宋明珠受儘寵愛,不知得了多少好東西,幾人忙到戌時末才停手。
這時雨也停了,紅綃將小丫鬟都趕了出去,關上院門。
如今整個明月軒隻剩她們主僕三人,別提多自在了。
三人都淋了雨,又忙活了一通,迫不及待地想洗澡。
不過謝明月身子很虛,暫時泡不得溫泉。
明月軒有小廚房,是當初宣和帝下旨改建的時候一起打造的,為了給謝明月隨時煎藥用。
這可是除了正院外,唯一有小廚房的院子。
宋明珠之所以霸占著這裡不想走,也有這方麵的原因。
「小姐,廚房冇水了,我去打水。」
阿蠻提著兩個大水桶,蹦蹦跳跳走了過來。
「我跟你去吧,水井在前院呢。」
紅綃扔下手中的抹布,推著她就出了院門。
謝明月負手站在多寶閣前,低頭沉思。
她自幼就喜歡鑽研醫術,各種醫書買了不少,當初宣和帝送她去藥王穀,其實是她自己要求的。
這三年她在藥王穀學到不少東西,以後就算顯露點手段出來,也可以推脫到藥王穀身上。
「小姐,您先歇息一會兒,等水燒好了我叫您。」
紅綃回來了,進屋說道。
「阿蠻呢?」
「她說要把水缸挑滿。」
「這丫頭。」
謝明月搖頭失笑。
廚房裡的那口水缸可不小,想要挑滿很要跑幾趟。
不過阿蠻力氣大,拎著兩個大水桶跟玩似的,倒是不用擔心。
謝明月便點了點頭,換下衣裳,躺在貴妃椅上,忍不住發出一聲謂嘆。
重生幾日,每一步都在算計接下來該怎麼走,雖然精神尚可,但身體實在吃不消,這會兒好容易放鬆下來,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卻說阿蠻這邊,她已經挑了兩趟水,第三趟去的時候,老遠就發現井邊坐著個人。
一身白衣,身形纖瘦,頭髮披散著遮住了麵容。
阿蠻走近了一看,是個女人。
她低著頭,渾身濕漉漉的,髮梢還在滴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