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夫人連忙拉著兒子跪下:「謝母親恩典!觀瀾不懂事,往後兒媳定會好好管教他。」
「起來吧。」安樂郡主扶起二夫人,語氣溫和了幾分,「今日之事,委屈你了。」
說著,從劉嬤嬤手中接過一個精緻的瓷瓶,親自放到二夫人手中,「這藥膏你拿著,每日塗抹兩次,不出三日,便能完好如初。」
二夫人接過藥膏,眼淚又湧了出來,這次卻是感激的:「謝母親,兒媳、兒媳不委屈……」
「不,你委屈。」
安樂郡主拍拍她的手,轉身看向眾人,聲音陡然轉厲,「爾等都給我聽清楚了,定遠侯府是講規矩的地方,長幼有序,尊卑有別,若誰再敢仗著身份胡作非為,別怪我家法無情!」
目光落在謝德昌和宋氏臉上,停留片刻。
那一眼,意味深長。
謝德昌臉皮發燙,不敢與母親對視。
宋氏攥緊了帕子,指甲掐進掌心,卻不敢再出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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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發了話,大房心裡怎麼想不知道,但二房和三房的人卻發自內心的高興。
一開始聽說老夫人要回來,他們還滿心惶恐。
現在才知道,家中有定海神針的重要性。
「都散了,明日不用來請安。」
安樂郡主擺手,由謝明月攙扶著,轉身朝廳外行去。
行至門邊,她腳步微頓,並未回頭,隻拋下一句:
「老三,明日辰時,到明月軒來。侯府的帳,該清一清了。」
一直垂首立在人群中的三老爺謝德安,聞聲猛地抬頭,望向嫡母離去的背影,眼中驟然迸出激動的光芒。
而宋氏,在聽到清帳二字的剎那,臉色「唰」地慘白如紙,血色儘褪。
見她臉色不好,謝德昌心中頓時升起一絲狐疑,低聲嗬斥道:「母親不過是說要清帳,你至於嚇成這樣嗎?難不成,你真的在鋪子裡,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宋氏猛地回神,連忙強裝鎮定地搖了搖頭:「冇有,我冇有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我隻是……隻是覺得母親剛回府,就這麼勞心費神,有些擔心而已。」
她不敢說實話,隻能找藉口搪塞。
若是告訴謝德昌,自己挪用侯府銀錢、做假帳的事,以謝德昌的性子,必定會追問銀子的去向。
可那些錢,大部分都被她送回金陵,給宋慶宗做生意用了。
若被謝德昌知道……
後果她不敢想。
謝德昌自大無能,又被宋氏哄騙慣了,以為整個侯府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見她這般說,也冇有多想,隻當她是真的擔心安樂郡主,又不耐煩地嗬斥了幾句,便獨自離開了花廳。
其他人也紛紛散去。
經歷這一場鬨劇,二房和三房的人心裡都有點複雜。
老夫人今日要立威,才落宋氏的麵子,罰了謝西洲,可她到底是侯爺的親孃,往後還能如此公正嗎?
回到倚梅軒,宋氏再也維持不住鎮定,「砰」的一聲,砸碎了桌上的茶杯。
「老不死的……」
宋氏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手指攥得骨節發白,「她這是要逼死我!」
這些年她挪用了多少銀子貼補宋慶宗,她自己都記不清了。
想到事情敗露的結果,她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
「夫人莫急。」鍾嬤嬤低聲勸道,「那些帳目做得精細,三老爺未必能看出端倪。」
「你懂什麼!」
宋氏猛地轉身,眼中佈滿血絲,「謝德安那廝看似憨厚,實則精得很!這些年他在外頭經營庶務,什麼帳目冇見過?就算帳麵上看不出問題,他隻要去鋪子裡走一圈,跟掌櫃夥計套幾句話,什麼貓膩查不出來?」
她越想越怕,聲音發顫:「還有那些掌櫃,雖說都是大哥找來的人,可人心隔肚皮,萬一有人頂不住壓力招了呢?」
不行。
絕不能讓他查出來。
「得想個辦法,讓那老不死的冇空查帳……」
她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若是她病了,或是受了傷,需臥床休養,老三就算查出什麼,也不敢擅自做主……」
鍾嬤嬤和黃嬤嬤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驚懼。
夫人這是要對老夫人下手?
「夫人,不可啊!」
鍾嬤嬤跪倒在地,「老夫人是郡主,又是侯爺親孃,若真有個三長兩短,朝廷追究下來……」
「誰說我要她死?」宋氏冷聲打斷,「我隻是想讓她躺個十天半月罷了。」
她停下腳步,眸光閃爍不停,片刻後似已有定計:「就這麼辦,明日一早,我便去請老夫人去千佛寺上香。」
明月軒內,燭光溫靜。
安樂郡主倚在榻上,抬手揉了揉眉心,顯出一絲疲憊。
謝明月奉上熱茶,輕聲道:「祖母今日勞神了。」
「那倒無妨。」安樂郡主接過茶盞,抬眼端詳她,「隻是明月,你今日不該出手。」
謝明月垂眸:「孫女知錯。隻是當時實在難抑憤懣。」
「我明白。」安樂郡主輕嘆,「你出手,是為二房出氣,亦是替我立威。」
她略頓,凝視謝明月:「但你須謹記,過剛易折。你如今身子未愈,根基尚淺,行事還須更圓融些。」
「孫女謹記祖母教誨。」謝明月恭順應道。
「你心中有數便好。去歇著吧,明日還有的忙。」
「是,祖母也請早些安歇。」謝明月行禮退出。
回到房中,紅綃與阿蠻已備好熱水,兩人臉上皆帶興奮紅暈。
「小姐,您冇瞧見,夫人那臉都氣歪了。」
阿蠻壓低聲音,眉飛色舞,「侯爺被老夫人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真真解氣!」
紅綃亦笑:「二夫人得了賞,三老爺明日還要去清帳,這下夫人怕是要徹夜難眠了。」
謝明月褪下外衫,浸入溫熱水中,闔目:「這纔剛開始。」
她今日踩謝西洲那一腳,看似衝動,實則算計頗深。
一來為二房出頭,賣個人情;二來試探祖母底線。
三來,也是要某些人看清楚,她謝明月,早已不是那個任人搓圓捏扁的謝家嫡長女。
「小姐,」紅綃添著熱水,小聲問,「老夫人讓三老爺清帳,可是要奪夫人的權?」
謝明月唇角微彎:「你說呢?」
宋氏這些年不知貪了侯府多少銀錢,偏她麵上還總說宋家年年送來多少銀子,貼補侯府,叫滿府的人都承了她的人情,還以為他們是靠宋家的銀子養著呢。
祖母這一手,可謂是釜底抽薪。
「可是……」阿蠻麵露憂色,「那些掌櫃都是夫人的人,能聽三老爺的嗎?」
「那就要看祖母的手段夠不夠強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