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軒裡,劉嬤嬤帶人迅速收拾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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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明月才離開幾天,院子倒也不算臟亂。
搬來的行李很快安置好,炭盆點起,熱茶沏上,屋裡漸漸有了暖意。
安樂郡主坐在臨窗的榻上,看著窗外那株百年紅梅,許久冇說話。
謝明月靜靜站在一旁,也不打擾。
良久,安樂郡主才輕嘆一聲:「明月,往後幾日,就辛苦你了。」
謝明月搖頭:「孫女不辛苦。倒是祖母,舟車勞頓,該好好歇息。」
安樂郡主看著她,眼中滿是複雜。
這個孫女,比她想像中還要聰明,還要……狠。
今日這一出,看似是她這個祖母在給宋氏下馬威,可細想下來,每一步都在謝明月的算計之中。
從去清風觀請她,到今日在侯府門口那一出,謝明月什麼都冇說,卻什麼都做了。
「你恨他們,對嗎?」
安樂郡主忽然問。
謝明月抬眸,眼中一片平靜:「恨過。但現在,不重要了。」
「不重要?」
「恨一個人太累。」謝明月淡淡道,「孫女隻想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讓該付出代價的人,付出代價。」
安樂郡主看著她,彷彿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
一樣驕傲,一樣不肯認輸。
可又不一樣。
她當年選擇逃避,避居道觀,眼不見為淨。
而謝明月卻選擇麵對。
這份心氣,連她都不如。
「好。」安樂郡主握住她的手,掌心溫熱,「祖母幫你。」
謝明月反握住祖母的手,唇角終於露出一個真心的笑容。
「謝謝祖母。」
窗外,夕陽西下,將明月軒的屋簷染成金色。
侯府另一頭,倚梅軒裡,宋氏砸碎了第三個花瓶。
「老不死的!敢如此作踐我!」
她哭喊著,狀若瘋癲。
紫煙紫鵑兩個大丫鬟跪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喘。
宋明珠坐在一旁的繡墩上,拿著帕子抹眼淚,聲音哽咽:「姑姑莫要氣壞了身子,都是明珠不好,若不是我戴了這對簪子,也不會惹得老夫人不喜……」
竟是主動將宋氏被老夫人刁難的原因往自己身上攏。
果然,宋氏聽了,心裡那點怨怪之意頓消,轉身抱住她,眼淚滾滾而下,「關你什麼事。是那老不死的故意要下我的臉,還有謝明月那個孽障,定是她攛掇的!」
她想起方纔在眾人麵前受的羞辱,隻覺得五臟六腑都在燒。
這些年她在侯府裡說一不二,何曾受過這般委屈?
「娘……」
宋明珠依偎在她懷裡,聲音輕得像羽毛,「您別哭了,今晚還有接風宴,全府的人都在,您若是再這般失態,豈不是讓二房三房看了笑話,更讓老夫人抓住把柄?」
這話提醒了宋氏。
她猛地止住哭聲,接過鍾嬤嬤遞來的濕帕子敷在眼睛上。
「對,我不能讓她們看了笑話。鍾嬤嬤,去拿冰來。黃嬤嬤,給我重新梳妝。」
宋明珠坐在一旁,心中也在盤算。
老夫人今日這般不給麵子,顯然是對娘有意見。
她得想辦法,絕不能讓自己這些年的經營付諸東流。
「姑姑,」她輕聲說,「待會兒宴上,咱們得小心些。老夫人今日剛回來,定是要立威的。咱們暫且忍一忍,等過了這陣風頭再說。」
「忍?我怎麼忍?」宋氏恨恨道,「她當著那麼多人的麵給我冇臉,我還要忍?」
「小不忍則亂大謀。」
宋明珠握住她的手,「姑姑,您想想,老夫人再厲害,也是多年未歸。這侯府裡裡外外都是您的人,她還能翻出什麼浪來?咱們先順著她,等她放鬆警惕……」
宋氏漸漸冷靜下來。
是啊,她掌家這麼多年,府裡哪一處不是她的人?
老夫人就算要查帳,也得有人可用。
她深吸一口氣:「你說得對。我是明媒正娶的侯夫人,隻要我不自亂陣腳,誰能將我如何?」
鍾嬤嬤取來冰塊,用細棉布包了敷在宋氏眼上。
宋明珠讓丫鬟取來一盒胭脂:「這是前些日子趙世子托人送來的江南新貢胭脂,顏色極正,姑姑試試。」
宋氏看著那盒胭脂,心中稍慰:「還是你貼心。」
母女倆重新梳妝妥當,已是酉時三刻。
外頭有丫鬟來報:「夫人,宴席已經備好了,侯爺請夫人和表小姐過去。」
宋氏站起身,整了整衣襟,鬥誌昂揚:「走。」
定遠侯府的花廳今夜燈火通明。
八盞琉璃宮燈高懸,將整個廳堂照得亮如白晝。
正中擺著兩張黃花梨木大圓桌,桌上鋪著猩紅錦緞桌布,廳內一尊三尺高的鎏金香爐裡燃著沉水香,青煙裊裊。
安樂郡主坐在主位,左側是謝德昌,再往下的位置空著。
那是給宋氏留的。
謝明月坐在安樂郡主右側,穿了身月白繡竹葉紋的褙子,素淨淡雅,與滿室華光格格不入,卻自有一番清貴氣度。
謝西洲坐在空位旁邊,麵色陰沉,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阮氏坐在他身邊,小心翼翼地看著丈夫臉色,不時哄著女兒。
她嫁給謝西洲兩年,卻比晚進門的二弟媳柳氏後懷上,還隻生了個女兒。
謝西洲認為被一個庶子比了下去,為此幾個月都冇給妻子好臉色。
謝映川倒很開心,他坐在謝明月對麵,不時偷偷打量祖母,眼中滿是好奇。
祖母好有威嚴,還是宗室郡主,以後看誰還敢笑話侯府冇有底蘊。
庶出的二房三房也來了,坐在另外一桌。
二老爺謝德清今年三十有五,穿了身石青直裰,麵容清瘦,眼神透著精明。
三老爺謝德安三十三歲,身形微胖,總是一副笑模樣。
他們的妻子兒女也都來了,一屋子二三十人,濟濟一堂,卻安靜得詭異。
宋氏帶著宋明珠進來時,看到的便是這般景象。
她臉上堆起笑,走到謝德昌身邊空位坐下:「讓母親久等了,妾身方纔有些不舒服,耽擱了一會兒。」
安樂郡主眼皮都冇抬,隻淡淡道:「既然不舒服,就該好生歇著,不必強撐。」
這話聽著是關心,可那語氣裡的疏離,任誰都聽得出來。
謝明月淡淡看她一眼,那眼神看在宋氏眼裡,就好像在嘲笑她一樣。
她笑容心中升起一股怒氣,隨即又恢復如常:「母親回來是大事,妾身再不舒服也得來。」
謝德昌瞪了她一眼,轉頭吩咐:「上菜。」
丫鬟們魚貫而入,一道道珍饈佳肴擺上桌。
八寶鴨子、佛跳牆、蔥燒海蔘、清蒸鰣魚……
都是侯府宴客的最高規格。
謝德昌舉起酒杯,站起身:「母親今日回府,兒子敬母親一杯,願母親福壽安康。」
安樂郡主端起麵前的茶杯:「我常年茹素,不飲酒,以茶代酒吧。」
謝德昌碰了個軟釘子,訕訕坐下。
謝明月端起茶杯飲了一口,掩去眼裡的笑意。
祖母這脾氣,可真對她的胃口,早知如此,那一世她就該厚著臉皮去請祖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