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兇險,你要小心。”
安樂郡主叮囑道,“霧隱樓能在江湖屹立多年,肯定不好相與。你莫要孤軍深入,若有需要,可來找我。”
“謝姑祖母。”
秦長霄鄭重行禮。
他又道:“其實今日擒獲的殺手,我已暗中派人押送皇城司。京兆尹那邊,隻是騙騙侯夫人罷了。”
謝明月挑眉:“你懷疑京兆尹有內鬼?”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秦長霄勾唇一笑,臉上帶著幾分痞氣,眼神卻銳利如刀,“霧隱樓拿錢辦事,生意遍佈江湖朝野,誰知道哪些人與他們有交集?”
安樂郡主讚許點頭:“你想得周全。”
“還有,霧隱樓既然收了錢,事情沒辦成,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必會再次出手,姑祖母與謝妹妹這幾日千萬要當心,最好護衛不離身。”
秦長霄提醒道。
謝明月點頭。
她也想到這一茬,便對祖母說道:“我們這一屋子女眷,祖母帶來的人也不好近身守著,不知能否找幾個善武的女侍衛來保護幾位妹妹?”
安樂郡主沉吟片刻說道:“我身邊隻有劉嬤嬤會些身手,還有茂公公能近身侍候,倒是不怕,可你幾個妹妹那裏,怕是顧不上了,隻能讓人守在莊子外麵,讓她們盡量少出門。”
她事先隻猜到宋氏會做些手腳,沒料到她竟膽大包天敢找來殺手,一時竟有些被動。
謝明月皺了皺眉。
如此一來,她隻能另想辦法,謝明棠她們並沒有做錯事,不該受此牽連。
不料秦長霄卻是笑道:“這好辦,我明日回去求求何嬸嬸,她出身將門,身邊侍女身手都不錯,我去求幾個來。”
“你是說,越國公夫人何氏?”
安樂郡主若有所思。
“正是,此事包在我身上。”
秦長霄胸有成竹地道。
“也好。你跟她說,此事我承她的情。”
安樂郡主點頭應下。
又說了會話,秦長霄起身告辭。
劉嬤嬤送他出去,廳內隻剩祖孫二人。
燭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明月。”安樂郡主忽然開口,“你覺得長霄此人如何?”
謝明月抬眸:“祖母為何這樣問?”
“他今日捨命相救,又為此忙前忙後,這份情誼不淺。”安樂郡主看著她,眼神深邃,“你如今在侯府處境艱難,若得秦國公府這門姻親,未嘗不是條出路。”
謝明月沉默片刻,搖了搖頭:“孫女現在,不想這些。”
“為何?”
“祖母以後便知。”她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況且秦公子,他日後自有造化,不必急於一時。”
安樂郡主一怔,細細打量孫女。
燭光下,少女眉目清冷如畫,眼中卻藏著與她年齡不符的滄桑與堅毅。
這孩子……心裏到底裝著多少事?
“罷了,你自有主張。”安樂郡主嘆息一聲,“隻是你要記住,無論何時,祖母都是你的倚仗。”
“孫女明白。”
謝明月心中一暖。
又說了幾句體己話,謝明月便告退回房。
阿蠻與紅綃早已備好熱水,伺候她洗漱更衣。
待躺到床上,她才覺渾身痠疼。
今日一番折騰,這身子果然吃不消。
窗外月華如練,蟲鳴聲聲。
謝明月閉上眼,卻無睡意。
今日種種在腦中掠過。
宋氏的狠毒、宋明珠的算計、秦長霄身上日漸濃鬱的紫微帝氣,還有霧隱樓……
千頭萬緒,紛繁複雜。
不知何時,她沉沉睡去,卻不知,隔壁正屋,燭光亮了一整夜。
——
翌日,天光大亮。
謝明月起身時,已日上三竿。
她打了一套拳,又吐納調息片刻,才覺精神稍振。
洗漱罷,去主院請安,卻被劉嬤嬤攔在門外。
“大小姐來得不巧,老夫人昨日受了驚,天亮才睡下,吩咐老奴免了眾人請安。”
劉嬤嬤笑眯眯道,“老夫人還說,午膳各位主子隨意,晚膳都到這兒來用,她有事要說。”
謝明月耳根微熱:“母親與妹妹們可來過了?”
“都來過了。”劉嬤嬤道,“夫人一早來過,幾位姑娘也來請了安。老夫人讓老奴傳話,既來了莊子,便好生玩耍,不必拘束,隻是盡量少離開護衛視線即可。”
謝明月心中暖流湧動,知道這話是特意說給她聽的,怕她起晚了不好意思。
“謝嬤嬤提點。”
回到廂房,她坐在窗前沉思。
莊子景緻極好,窗外便是荷塘,此時荷花初綻,碧葉連天。
可她無心賞景,滿腦子都是接下來的謀劃。
宋氏經此一敗,宋明珠又傷了腿,絕不會善罷甘休。
正想著,阿蠻氣沖沖地端著午膳進來。
“小姐,您猜莊子上現在傳什麼?”
她將食盒重重一放,小臉漲紅,“都說表小姐為了救老夫人,不顧性命擋刀,這才傷了腿,還說什麼表小姐品性高潔,是老夫人的救命恩人,該當重賞。”
“什麼?她們還敢往自己臉上貼金?”
紅綃一臉不可置信:“明明是她自己非要找死,還連累老夫人遇險,怎麼有臉顛倒黑白?”
謝明月執筷的手頓了頓,眼中閃過冷意。
果然來了。
宋氏這是要硬給宋明珠坐實祖母救命恩人的名頭。
如此一來,祖母便不好再追究昨日之事,甚至還要承她們的情。
好算計。
“她在想屁吃。”
謝明月淡淡道。
“小姐!”
紅綃嗔怪地瞪她,“女兒家怎可說這等粗話?”
謝明月:“……”
她在修真界摸爬滾打數百年,早就養成了快意恩仇的性子。
實力為尊的世界,誰管你說話文雅不文雅?
能活下來纔是本事。
如今她重生回來,居然有點不習慣。
謝明月嘆了口氣,心道她這性子恐怕變不回從前那般,有必要讓兩個丫鬟儘早適應她的改變。
“罷了,隨她們說去。”
她夾了一筷子清炒藕片,“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祖母心中自有計較。”
阿蠻仍是不平:“可這樣下去,表小姐的名聲豈不是越傳越好?萬一老夫人真信了……”
“不會。”謝明月打斷她,“祖母若這麼好糊弄,早不知死多少回了。”
她頓了頓,又道:“你們這兩日盯著些莊上的動靜。宋氏吃了這麼大虧,定會有所動作。”
“是!”
兩個丫鬟齊聲應道。
用罷午膳,謝明月藉口歇息,將二人支開。
待房內隻剩她一人,她從枕下摸出一隻錦囊,倒出三枚銅錢。
今日卦象,關乎後續佈局,她得好好算一算。
銅錢在掌心溫熱,她閉目凝神,默唸於心,隨即手腕一抖。
“嘩啦。”
銅錢落地,旋轉不止。
謝明月睜眼看去,眸色漸深。
坎卦,初六爻動:習坎,入於坎窞,凶。
果然,陷阱重重。
但變爻之後,竟是……需卦?
雲上於天,需。君子以飲食宴樂。
這是要她以靜製動,等待時機?
謝明月盯著卦象看了許久,唇角忽然勾起一抹笑。
好,那她就等著。
看那母女兩個,還能演出什麼好戲。
窗外荷香陣陣,蟬鳴聲聲。
山雨欲來,風已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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