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實聞言,身形一頓,眼中血光微斂。
他緩緩抬頭,望向謝明月,那雙充滿怨毒的眸子裏浮起一絲難以置信的希冀。
“你……真能送他們去官府?”
他聲音嘶啞,帶著顫抖,“不是哄我?”
“今日之事,有全村人為證,更有清風觀的道長作保。”
謝明月神色淡然,卻字字如鐵,“若官府不受理,我親自上京兆尹衙門擊鼓鳴冤。”
李老實怔怔望著她,良久,忽然“撲通”一聲跪下,重重磕了個頭。
“多謝姑娘!”
他哽嚥著,血淚混著泥水滑落,“我李老實死得冤,可我不願做厲鬼永世不得超生……隻求公道二字!”
話音未落,他身形開始漸漸透明,周身戾氣如潮水退去,黑煙裊裊升空,似有解脫之意。
明心道長見狀,連忙取出隨身攜帶的往生咒符,低聲誦念。
就在此時,炕上的孩子輕輕咳了一聲,緩緩睜開了眼睛。
“爹……”
他迷迷糊糊喚道,目光落在李老實快要消失的身影上。
這一聲爹,讓李老實渾身一震。
他深深看了孩子最後一眼。
那眼神複雜難言,有怨恨,有悲涼,最終化為一聲嘆息。
身影漸漸淡去,化作點點微光,消散在空氣中。
怨氣已散,輪迴可入。
隨著李老實魂魄消失,屋內的陰冷之氣徹底散盡,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鐵蛋蒼白驚慌的小臉上。
眾人還未從方纔的驚變中緩過神,就聽鐵蛋“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爹,爹你去哪了?娘,我爹呢?”
他從床上爬了起來,掙紮著要找爹。
年幼的鐵蛋並不知道,自己險些成了李老實復仇的犧牲品,更不知自己的身世藏著這般齷齪。
屋內一片唏噓。
幾個義憤的村民上前,將癱軟的周大勇和王氏捆了起來。
周大勇還在徒勞掙紮,口中胡亂哭喊:“我沒有殺人,是他汙衊我,你們不能僅憑他的鬼話就定我的罪啊!”
王氏方纔昏死過去,被兩個婦人拖到院外潑了冷水才醒,醒來便瘋瘋癲癲地叫嚷。
“別殺我!別殺我!我不是故意的……”
村民議論紛紛,有人去報官,有人忙著哄鐵蛋,還有人圍著謝明月,眼神敬畏如見神女。
明心道長強撐著起身,走到謝明月麵前,鄭重地行了個道揖:“謝姑娘道法通玄,貧道佩服。今日若非姑娘出手,不僅這孩子性命難保,貧道恐怕也……慚愧,慚愧。”
他臉上滿是後怕與欽佩。
謝明月側身避了半禮:“道長客氣,不過機緣巧合,學了些皮毛罷了。”
說著她眉心微微一蹙。
她這身子實在不爭氣,隻是施展幾道手印而已,就有點吃不消,心脈處隱隱傳來一陣鈍痛。
這細微的神色變化,被一旁的安樂郡主盡收眼底。
她快步上前,不由分說地扶住謝明月的胳膊,指尖觸到她的脈搏,眼中的震驚漸漸褪去,隻剩下擔憂。
“傻孩子,身子本就弱,還這般逞強。”
安樂郡主的聲音不復往日的疏離,甚至抬手輕輕撫了撫謝明月的鬢髮。
“走,跟祖母回去,我給你熬些凝神養心的湯藥,再讓劉嬤嬤燉些燕窩,好好補補。”
謝明月心中微動,抬眸看向祖母,見她眼底滿是關切,不由彎了彎唇角。
“好,聽祖母的。”
回程的路上,山間清風拂過,帶著草木的清香。
安樂郡主一路沉默,心中複雜難言。
這個孫女,今日給了她太多震撼。
冷靜果決又身懷奇術,更難得的是那份洞察人心的銳利和擔當。
尤其是那眉眼氣度,恍惚間竟讓她想起了年輕時的自己。
同樣驕傲聰慧,不甘被命運擺佈。
“方纔那般兇險,你就不怕被厲鬼反噬?”
她忽然問道。
謝明月垂眸淺笑:“孫女有把握。更何況,孫女也看不得惡人做了惡事,卻報應到一個孩子身上。”
安樂郡主心中一顫,腳步頓住,轉頭看向謝明月。
少女的眸光清澈,卻藏著與年齡不符的通透與隱忍,顯然曾經受了不少委屈。
她忽然想起謝明月此前說的話,突然就下了決斷。
“明月,祖母陪你回侯府。”
謝明月抬眸,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原以為還要再等幾日,祖母才會下定決心,沒想到,這才三日,就改了主意。
“那宋氏既然敢苛待你,敢在侯府興風作浪,想必是忘了我這個老太婆還活著。”
安樂郡主的眼神淩厲如刀,帶著久經世事的威嚴,“祖母雖避世多年,可郡主的身份還在,定要讓她把欠你的,一一還回來,讓侯府那些人看看,我安樂的孫女,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她避居清風觀,是看透了謝家父子的涼薄,想圖個清靜。
可如今,她的孫女被人欺辱,都求上門了,她若再袖手旁觀,便不配做這祖母。
看著祖母眼中真切的愛護,謝明月心中升起一絲暖意:“都聽祖母的。”
這一世,她終於不再是孤身一人。
有祖母坐鎮,侯府的天,該變一變了。
紅綃與阿蠻跟在兩人身後,陽光將幾人的身影拉得很長,疊在一起,像是一道堅實的屏障,隔絕了所有風雨。
回到道觀,劉嬤嬤便煮了湯藥與燕窩。
安樂郡主親自看著謝明月喝下湯藥,又叮囑她好生歇息,才轉身去吩咐劉嬤嬤收拾行裝。
“明日一早就下山,回定遠侯府。”
她語氣堅定,沒有半分遲疑。
劉嬤嬤雖有訝異,卻立刻應下:“是,主子。奴婢這就去準備,定讓您風風光光地回府。”
隔壁屋內,謝明月靠在軟榻上,紅綃正為她揉捏小腿。
阿蠻端來溫水,臉上滿是歡喜:“小姐,太好了,老夫人終於肯回府了,這下她們再也不敢欺負您了!”
謝明月淡淡勾唇,眼底閃過一絲冷光。
迎祖母回府,隻是開始。
宋氏、謝西洲、宋明珠……
那些欠她的,害她的,她會一點一點,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而此刻,遠在京城的定遠侯府。
宋氏正對著鏡子試戴新得的紅寶石簪子,宋明珠在一旁柔聲誇讚:“姑姑戴這簪子真好看,襯得氣色都好了。”
“你也有。”
宋氏笑了,轉頭就吩咐鍾嬤嬤:“鍾嬤嬤,去把那對海棠嵌寶蝴蝶簪子拿來給表小姐。”
“老奴這就去。”
鍾嬤嬤應了一聲,不多時便捧著一個描金漆托盤走了進來。
托盤上鋪著一層素色錦緞,一對海棠嵌寶蝴蝶簪靜靜臥在其上,精緻得令人挪不開眼。
簪身以赤金打底,雕成重瓣海棠,花瓣薄如蟬翼,邊緣微微捲起,栩栩如生,花心處嵌著兩顆鴿血紅寶石,色澤濃烈如血,周圍綴以細碎南珠,在光線下流轉出溫潤柔光。
最妙的是簪尾兩隻展翅欲飛的蝴蝶,蝶翼以點翠工藝製成,藍綠交織,泛著幽幽冷光,蝶須上還懸著極細的金絲流蘇,走動時輕輕搖曳,彷彿活物振翅。
這樣一對簪子,堪稱稀世珍品。
宋明珠一眼便挪不開目光。
她素來愛華服美飾,這簪子貴重不說,更難得的是雅緻中透著貴氣,正合她心意。
“姑姑,這太貴重了……”
她聲音軟糯,手指卻將簪子攥得死緊。
宋明珠今年十八歲,身段窈窕,杏眼桃腮,梨渦淺淺,與宋氏極為相像,卻比宋氏年輕時更添三分嬌媚。
宋氏看著她這般模樣,心頭湧起無限憐愛。
這纔是她的骨肉,至於謝明月……那個孽障!
想起當年生謝明月時的場景,宋氏眼底掠過一絲陰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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