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邊剛泛起魚肚白,謝明月便起了身。
昨夜睡得並不沉,腦海裡翻來覆去都是清澤縣這些日子的種種。
那些在洪水中掙紮的百姓,還有那一雙染了瘟疫後絕望的眼神,最終定格在老婦人臨終前塞給她的那張藏寶圖上。
樁樁件件,像走馬燈似的在眼前轉。
她推開窗,晨風帶著草木清香撲麵而來。
遠處的屋頂上,炊煙裊裊升起,與天邊的薄霧融在一處。
這座劫後餘生的小城,正在慢慢恢復生機。
洗漱之後,她帶著銀屏往縣衙去。
秦長霄已經等在門口,換了一身月白錦袍,腰間繫著玉帶,收拾得利利索索,周身痞氣收斂了大半,倒真有幾分世子爺的派頭了。
秦長安跟在他身後,眼睛還有些腫,顯然沒睡好,手裏卻還捏著那三枚銅錢,嘴裏念念有詞。
“姐姐,我算了一卦,今日大吉。”
他湊上來,獻寶似的把銅錢遞到謝明月麵前。
謝明月看了一眼,沒接話。
“你哪次不是大吉?”
秦長霄白了他一眼,轉身往外走。
於恪住在縣衙後院,屋子不大,收拾得倒是乾淨。
幾人到的時候,正好碰上安公公也在。
不過他沒有進屋,隻在院子裏跟於大人說話。
見到謝明月等人,安公公上前行禮。
“見過世子爺。”
秦長霄點了點頭,隨手便推開門,一股藥味撲麵而來。
安公公阻止不及,麵色微變,連忙後退幾步。
等看到謝明月等人也跟進屋,他眼中閃過疑惑之色。
這一個兩個的都往於大人屋裏跑,就不怕染上瘟疫嗎?
屋內,於恪靠在床頭的引枕上,麵色比前幾日好了許多,但依舊蒼白,眼窩深陷,嘴唇上還結著乾裂的血痂。
他身子實在虛弱,昨日本想起身接旨,結果愣是沒爬起來。
青霜端著葯碗站在一旁,正在給他喂葯。
看見秦長霄,於恪先是一愣,隨即撐著身子要起來。
“別別別,大人躺著。”秦長霄連忙上前按住他。
於恪也不逞強,又靠了回去。
青霜轉頭,見是謝明月來了,臉上漾出笑容。
“小姐。”
謝明月點頭,道:“先把葯喂完再說。”
青霜立刻麻溜地灌,呃,喂葯。
咕咚幾口苦藥汁嚥下去,於恪一張老臉都皺巴了。
他漱了口,目光在幾人臉上轉了一轉,問:“你們要走了?”
秦長霄點頭。
“陛下有旨,不敢耽擱。”
於恪沉默了片刻,忽然猛地一拍床沿,罵道:“瘟疫還沒完全消失,這時候把你們召回去做甚?又不是有人要造反!”
“再說了,就算有人造反,你們這兩個手不能提的,回去又有何用!”
隨從站在門口,心裏直犯嘀咕。
人家謝姑娘與秦世子能救萬民於水火,您說人家手不能提?
大人病了一場,不會把腦子也病壞了吧?
院中,安公公額頭上的冷汗唰地就下來了。
這話於大人敢說,他不敢聽啊。
他垂著頭,眼觀鼻鼻觀心,恨不得把耳朵堵上。
秦長霄也嘴角抽抽。
不愧是於大人,連陛下都說罵就罵,不過這話到底不好聽,連忙輕咳一聲打斷。
“於大人,陛下急召,定是有急事。如今賑災糧已經下發,各處有人看著,不必擔心。”
“至於瘟疫,昨日我與謝姑娘去那兩個村子看過,問題基本解決了,也重新改了方子,後續按照謝姑孃的吩咐醫治就是。”
他頓了頓,繼續道:“還有,附近幾個村子也要同時防治,以防萬一。藥材不夠,可向朝廷排程,若時間來不及,也可聯絡沈家,我與沈家家主說好了,大人隻管開口便是。”
“當然,沈家這次出錢又出力,還有縣裏此次出過力的鄉紳,大人寫摺子時,也要適當提兩筆,莫要讓功臣寒心。”
話音落下,室內靜了一瞬。
安公公傻愣愣地站在院子裏,腦瓜子嗡嗡的。
連後續的事情都安排好了,這是一個紈絝能說出的話?
他下意識抬頭看天,今天太陽沒打西邊出來啊?
謝明月看著秦長霄,唇角微微彎起。
她的眼光還是不錯的,沒有看錯人。
假以時日,這傢夥定能讓所有人都大開眼界。
秦國公就等著後悔去吧。
倒是於恪,深深看了秦長霄一眼,那雙渾濁的老眼裏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沉默片刻,他忽然擺了擺手,聲音裏帶著幾分自嘲。
“要不你還是留下,這個欽差本官讓給你做。”
秦長霄訕笑一聲,摸了摸鼻子。
“可別。我還等著回去打臉呢,就不給大人添麻煩了。”
真是正經不了兩秒,那股子痞氣又冒了出來。
謝明月莞爾,走到床前,看了看於恪的麵色。
“於大人,接下來還有得忙。我再給你行一次針,早點好起來。”
於恪點了點頭,沒有推辭。
謝明月轉頭看向屋裏其他人。
“都出去吧。”
秦長霄識趣地往外走。
秦長安連忙跟上,青霜與銀屏也離開了屋子,還順手帶上了門。
屋裏隻剩下謝明月和於恪兩人。
晨光從窗欞縫隙中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道細長的光柱。
謝明月取出銀針,在燭火上燎了燎。
於恪配合地翻過身,露出後背。
銀針刺入穴位,他悶哼一聲,卻沒有躲。
謝明月的手法極快,一根接一根,不多時便佈滿了整個後背。
於恪隻覺得一股溫熱的氣息從針尖滲入,順著經絡遊走,四肢百骸都暖洋洋的。
他閉上眼,忽然開口。
“謝姑娘,老夫有個問題,不知當不當問。”
謝明月手上動作不停。
“大人請說。”
於恪沉默了一會兒,聲音低了下去。
“你祖母……安樂郡主,她身子可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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