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明月一把推開土屋的門,瞬間一股濃重的藥味夾雜著腐朽的氣息撲麵而來。
她呼吸一窒,抬眼望去,屋裏光線昏暗,隻有一扇小窗透進來幾縷光,照在臨窗的炕上。
一個麵色青灰的老婦人裹在髒亂的被子裏,呼吸微弱的幾不可聞,但即便如此,她如枯枝般的手,依舊牢牢地抓住一個男童的手不放。
那孩子七八歲年紀,瘦得皮包骨頭,臉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紅,正趴在炕邊,一邊哭一邊喊。
“奶奶……奶奶你醒醒……”
謝明月上前,搭上老婦人的脈。
脈象若有若無,尺脈已絕。
她皺了皺眉,又去摸孩子的脈,還好染上疫病不久,癥狀尚輕,治起來不難。
老婦人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眼皮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眼。
她的目光渾濁,在屋裏轉了一圈,落在謝明月身上,眼神忽地亮了亮。
忽然,她不知從哪裏生出一股力氣,猛地抓住謝明月的手,將身邊的孩子往她那邊推。
“姑娘……救……救我的孫子……”
聲音沙啞得像破鑼,每一個字都用盡了全力。
謝明月扶住她。
“你放心,我會救他。”
老婦人眼中湧出淚水,順著溝壑縱橫的臉頰淌下來。
她顫抖著手,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張泛黃的圖紙,塞進謝明月手裏。
“這……這是藏寶圖,給姑娘……當,當報酬……”
謝明月低頭看去。
那圖紙不知是什麼材質,泛著陳舊的黃褐色,邊緣已經磨損,中間缺了一小塊,像是被什麼東西撕掉了。
上麵勾勒著山勢水脈,標註著幾個地名,但最關鍵的那一處缺損,根本看不出寶藏的具體位置。
她皺了皺眉。
藏寶圖?
她現在有沈家的分紅,已經不缺銀子,收了這藏寶圖,憑白沾染因果。
而且……
“這東西不完整,有何用?”
看她不想收,老婦人掛念著孫子,眼淚流得更凶了。
“姑娘,我看你麵善,今日能碰到你,咱倆有緣,這寶藏是真的,我親耳聽到的,那山洞裏麵堆滿了金銀珠寶,隻要得到,十輩子都用不完……”
她哽嚥著說道,極力把藏寶圖往謝明月手中推。
謝明月還是不想收。
老婦人沒了辦法,頓時大哭起來。
“報應,這是報應啊!”
她嘴唇哆嗦著,聲音裡滿是悔恨。
秦長霄走了進來,聽到這話,看向謝明月。
怎麼回事?
謝明月搖了搖頭,示意他莫要插嘴。
老婦人彌留之際,看誰都想託孤,秦長霄這時候出聲,難免會被惦記上。
不一會兒,老婦人哭累了,她覺得自己好像已經看到了黑白無常。
隻是不知什麼緣故,並沒有立刻上來拘她的魂。
可她真的累了,堅持不下去了,她的小孫孫又該怎麼辦?
見謝明月還是無動於衷,老婦人麵色變了幾變,這才斷斷續續地解釋起來。
“這圖……是我年輕時從別人手裏搶來的,得了圖,我就逃到這裏,隱姓埋名,嫁人生子……”
她的聲音越來越弱,卻不敢停,像是怕來不及說完。
“一開始我不敢去尋寶,怕被人抓住,後來兒子娶了妻,生了孫子,這麼多年過去了,也沒人來追,我就動了心思,咳咳……”
說著咳嗽起來,嘴角滲出暗紅色的血絲。
她的眼神渙散了一瞬,又強撐著打起精神,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順著臉上的溝壑淌進花白的頭髮裡。
“我帶著男人和兒子去尋寶,那個山洞好深好深,他們進去了……就再也沒出來……”
說到這裏,她忽然哽住了,整個人都在發抖,不知是病痛還是心痛,手指死死攥著被角,指節泛白,像是要把被子攥出窟窿來。
“我等了一天又一天,他們不出來,我就站在洞口喊,喊了三天三夜,沒有人應我。”
“我不敢進去,我怕進去了也出不來,那我的小孫孫該怎麼辦?我走了,可他們爺倆,卻永遠留在那裏,再也沒有回來,我悔啊!”
老婦人大口喘著氣,彷彿下一刻就要這麼去了。
謝明月看著她的臉,目光忽地沉了沉。
“這圖是怎麼破的?”她問。
老婦人嘆了口氣,聲音裡滿是苦澀。
“我害怕……跑的時候被樹枝刮破的,這是報應,都怪我起了貪念,要是我當初不去搶這圖不去尋寶,男人和兒子都不會死,兒媳婦也不會跑……”
謝明月鳳眸黑沉,靜靜地看著她。
老婦人大限已到,救治已經毫無意義。
而且,她能看出,對方心裏並不甘心,沒有說真話,或者說,沒有完全講出事實。
比如說,這張藏寶圖,從誰手裏搶來的,背後又有什麼糾葛。
老婦人見她不出聲,忽然掙紮著想下床,可惜她已油盡燈枯,動彈了幾下都沒能成功。
謝明月伸手按住她,正要開口,秦長霄忽然上前一步,道:“不管藏寶圖是真是假,這孩子都要救。先留著吧,就當安她的心。”
謝明月看了他一眼,順勢將藏寶圖收進袖中。
“你聽到了,不管你給不給這東西,我都會救人。不過既然你偏要給,那我收下。”
她頓了頓,順嘴問了一句:“你既然去過,那應該知曉,寶藏到底在何處?”
她以為這麼多年過去,老婦人或許已經記不清了。
卻不料,老婦人猛地咳嗽起來,咳得整個人都在顫抖,卻死死抓住謝明月的手,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寶藏……在……在芒……芒山……”
說完,她手一鬆,閉上了眼。
那孩子撲上去,抱住她,放聲大哭。
“奶奶!奶奶!”
謝明月靜靜看了老婦人的屍體片刻,才移開目光。
接著從袖中取出一顆藥丸,塞進孩子嘴裏。
“嚥下去。”
孩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卻還是乖乖嚥了。
謝明月將他交給銀屏。
“帶他出去,喂一碗葯。”
“是,小姐。”
銀屏帶著退了出去。
秦長霄站在一旁,眉頭緊鎖。
“邙山?”他低聲重複了一遍,“洛陽北邙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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