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明月淡淡一笑:“往後你就知道了。時候不早了,你若不睡,我可要歇息了,明日還有許多事要做。”
見她不願說,雲姒也不追問,化作一縷黑煙,沒入槐木簪中。
銀屏鋪好床,又去打了熱水來。
謝明月洗漱之後,躺到床上,聽著窗外的蟲鳴,漸漸入睡。
槐木簪靜靜躺在桌上,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澤。
前院客房裏,秦長霄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月光從窗欞縫隙中透進來,在青磚地上畫出一道道銀白的格子。
遠處隱隱傳來更鼓聲,已是三更天,他卻毫無睡意。
腦海中翻來覆去,都是今日在古墓中的畫麵。
謝明月連千年老鬼都能輕鬆收服,那從容不迫的手段,讓他這個自詡見過世麵的人都忍不住心生敬畏。
他翻了個身,麵朝牆壁。
謝明月有了沈家的分紅,往後還會需要他嗎?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便像生了根似的,怎麼都揮不去。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見謝明月時的情景。
那時她剛從藥王穀回來,身形單薄,走幾步路都要喘一喘。
他以為她隻是個尋常的閨閣女子,不過運氣好,替陛下擋了一箭,得了些虛名。
可後來呢?
後來她救了自己一命,還鎮住數十道鐵礦冤魂,又在莊子上佈陣困住殺手,還一眼看穿方玉研兒子的身世。
就連清澤縣的天災,她都能提前預知,更別說輕描淡寫地收服千年老鬼……
樁樁件件,哪一件是尋常閨閣女子能做到的?
秦長霄又翻了個身,望著頭頂的承塵。
他知道自己該睡了,明日還要趕路。可腦子就是不聽話,越想越清醒。
他輕輕嘆了口氣,閉上眼。
罷了,想這些做什麼。
反正不管她需不需要,他都會站在她身邊。
隔壁房間裏,秦長安睡著了都不忘抱著他的寶貝八卦鏡,嘴裏不知嘟囔著什麼夢話,被子蹬到一邊,露出白生生的肚皮。
梅香院。
王嫣然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眼前不斷浮現出宴席上的一幕。
秦長霄坐在那裏,一襲月白錦袍,劍眉星目,氣質出眾。
他端起酒杯時,袖口微微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骨節分明,好看極了。
王嫣然咬了咬唇,將臉埋進枕頭裏。
那可是宗室子弟。
她來沈家四年了,從未見過這般出色的人物。
舅舅認識的那些商戶子弟,一個個俗不可耐,不是談銀子就是談生意,哪及得上這位秦公子半分風采。
若能攀上這樣的人……
她坐起身,望著窗外的月色,心跳快了幾分。
可很快,她又想起秦長霄看她時的眼神。
那目光淡淡的,客氣而疏遠,分明就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雖然他們本就初識,可她主動上前行禮,他也隻是敷衍地應了一聲,便再未看她一眼。
王嫣然攥緊被角,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不甘。
她哪裏比不上那個謝明月了?
謝明月不過是運氣好,救了她表哥,得了舅舅的青眼。
論樣貌,論才情,她自認不輸。
可秦公子看謝明月的眼神,分明與看旁人不同。
她咬了咬牙,躺回床上。
不急,她有的是時間。
等到了京城,再慢慢謀劃。
沈衡的臥房裏,燭火搖曳。
他精神不濟,早早就躺下了。
沈夫人安排好謝明月,便拉著沈萬三一起來看兒子。
她坐在床邊,看著沈衡蒼白的臉,心疼得直掉眼淚。
“你看看你,好好的公子哥不當,非要去看什麼田地。這下好了,歷練到人家墳頭上去了,差點把命都搭進去。”
沈萬三站在一旁,搓著手,訕訕道:“夫人,這不都過去了嘛。衡哥兒也醒了,謝姑娘說了,養些日子就好。”
“養些日子?說得輕巧!”
沈夫人瞪他一眼,“謝姑娘說了,要養七七四十九日,讓你躺這麼長時間你能舒服?”
“可憐我兒生下來就沒受過這麼大的罪,早知道當初該讓他習武,說不定就能避過這一劫。”
沈萬三縮了縮脖子,不敢吭聲,暗地裏卻翻了個白眼。
當年衡哥兒五歲時,身為武林盟主的大舅哥讓他把孩子送到碧水山莊,說要親自教小外甥習武。
結果夫人卻捨不得,死活拉著不讓去,現在出了事才來後悔。
沈夫人又抹了一把眼淚,看向沈衡:“等你好了,哪兒都不許去,就在家裏給我好好待著。”
沈衡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
他現在隻想趕緊把這茬翻過去,別再提什麼墳頭女鬼的事了。
每提一次,他就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沈夫人又絮叨了幾句,這才起身,拉著沈萬三往外走。
“走,回去睡覺。”
沈萬三如蒙大赦,連忙跟上。
夫妻倆走遠,臥房裏安靜下來。
沈衡雙目無神地躺在床上,長長嘆了口氣。
往後,家裏還要供那女鬼的牌位,豈不是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乾的蠢事嗎?
他把臉埋進被子裏,發出一聲壓抑的哀嚎。
這日子,沒法過了。
沈夫人回到正院時,已經三更過半,洗漱之後,坐在妝枱前卸釵環。
沈萬三坐在床邊,欲言又止。
“有話就說,吞吞吐吐地做什麼。”沈夫人從鏡子裏瞥他一眼。
沈萬三搓了搓手,低聲道:“夫人,你說那謝姑娘,到底是什麼來頭?”
沈夫人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你問這個做什麼?”
沈萬三道:“我就是好奇。那姑娘年紀輕輕的,又有本事,又沉得住氣。你看她在宴席上,一句話不多說,可每句話都說在點子上。這種氣度,不像尋常人家能養出來的。”
沈夫人將最後一支釵子放在妝枱上,轉過身看他。
“你管她什麼來頭。隻要她救了你兒子的命,就是我們沈家的恩人。往後她說什麼,你就做什麼,準沒錯。”
沈萬三連連點頭。
“那是自然。我這不是好奇嘛。”
沈夫人站起身,走到床邊,忽然壓低聲音。
“連兩位國公府的公子都以她馬首是瞻,肯定不是尋常人家出來的。”
她躺到床上,拉過被子蓋好,“你以後見著她,恭敬些,別拿你那些商場上糊弄人的把戲去對付人家。”
沈萬三連連點頭,躺到妻子身邊,望著帳頂,久久沒有睡著。
窗外,月色漸漸西沉。
這一夜,除了秦長安那個沒心沒肺的傢夥,誰都沒有睡好。
翌日清晨,天邊剛露出一線魚肚白,沈家大宅便熱鬧起來。
謝明月起身時,銀屏已經打好了熱水。
她洗漱之後,將槐木簪插入發間,推門而出。
院中,桂花樹上沾著露水,在晨光中閃著細碎的光。
空氣裡瀰漫著潮濕的草木氣息,遠處山間霧靄沉沉,像一幅未乾的水墨畫。
謝明月剛到前院,就看到沈萬三正在指揮下人搬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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