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氏又取出一疊銀票,遞過來。
“這是一萬兩銀票,侄女拿去零花。”
謝明月微微一怔。
一萬兩銀票加頭麵,好大的手筆。
“夫人客氣了。”
她搖了搖頭,道:“之前夫人送來護衛,已經還了人情,不必再如此。”
“那哪行。”
何氏笑著擺手,“長安那孩子不懂事,之前沒少叨擾你們,他喜歡算卦玄術,說也說不聽,主要是也沒個師父教,聽說明月你道法通玄,往後呀,還希望你抽空能指點一二,免得他走了彎路。”
原來如此,竟是想讓她教秦長安道法?
那這一萬兩銀子倒也不算什麽。
畢竟法不輕傳,哪怕不收秦長安為弟子,兩人也結下了因果。
謝明月眨了眨眼,看向安樂郡主。
安樂郡主點了點頭。
謝明月起身,接過銀票和頭麵,向何氏行禮。
“多謝夫人。”
她頓了頓,說道:“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我不會收徒,指點一二倒是可以,他能學成什麽樣,全看自身。”
見她收了禮,何氏高興壞了,連忙說道:“理該如此,你能應下此事,便已是幫了我的大忙。”
自從秦長安迷上看相算卦後,她就總擔心這個兒子哪天會不會直接入了道觀修行,如今謝明月願意教他,算是了了她一大心事。
何氏的心情陡然放鬆下來,說話也愈發風趣,與傳言中的悍婦簡直判若兩人。
鄭氏在一旁看著,心中有些著急。
她也帶了謝禮來,可何氏出手這般大方,倒顯得她的禮薄了。
她咬了咬唇,示意丫鬟將東西呈上。
“明月侄女,這是嬸嬸的一點心意,你莫嫌棄。”
錦盒開啟,裏麵是一支碧玉簪,一對翡翠鐲子,另還有幾匹雲錦。
東西雖不如何氏的貴重,卻也是精品。
謝明月同樣行禮道謝。
鄭氏鬆了口氣,心中卻有些懊惱。
她早該想到的,何氏那般大方,自己卻隻帶了這些,會不會讓安樂姑母覺得她小氣?
可她實在拿不出更多了。
這些年,秦國公寵妾滅妻,府裏的好東西,十有**都被雲氏母子弄了去。
她能保住這些,已是萬幸。
謝明月看著鄭氏,心中暗暗歎息。
這位秦國公夫人,當真是溫婉有餘,剛強不足。
怪不得會被妾室欺負成這樣。
何氏在一旁與安樂郡主說話,越說越投機。
她不時看向謝明月,眼中滿是欣賞。
這姑娘,樣貌好,氣度好,還有那般本事,當真是難得。
她忽然想起小兒子這些日子唸叨的話。
“娘,謝姐姐可厲害了,您見了就知道了。”
“娘,您認謝姐姐做幹女兒吧,這樣她就是咱們府上的人了。”
“娘,您就答應嘛!”
她原本隻當兒子胡鬧,還以為是謝明月故意使的手段,想攀附越國公府。
可今日一見,她徹底推翻了這個想法。
這姑娘,眼神清澈,舉止從容,不卑不亢,哪有半點攀附之意?
反倒是自己兒子,一口一個謝姐姐,殷勤得不像話。
何氏心中有了計較。
她看向謝明月,笑道:“明月侄女,嬸嬸一見你就覺得投緣。不知你願不願意,認嬸嬸做個義母?”
這話一出,滿室皆靜。
鄭氏愣住了。
她怎麽沒想到這一出?
可何氏已經開口,她再提,就是爭搶了。
她咬了咬唇,沒有說話。
秦長安卻高興壞了,一下蹦起來。
“太好了!謝姐姐,快叫娘!快叫!”
何氏笑罵道:“成何體統!”
秦長安撓了撓頭,傻笑著乖乖坐好。
安樂郡主看著這一幕,笑了起來。
“明月是我孫女,咱們本就是親戚,何必再認義女?”
何氏搖頭,認真道:“姑母,親戚哪有女兒親?我是真心喜歡明月,就想認她做女兒。”
安樂郡主看向謝明月。
“明月,你自己說。”
謝明月也有些意外。
之前秦長安就說過,要讓他娘認她做幹女兒,她以為隻是一句戲言,沒想到對方竟然來真的。
不過,越國公深受宣和帝信任,越國公夫人何氏大氣爽朗,看起來不難相處,與他們結幹親,利大於弊。
沉默片刻,她起身走到何氏麵前,斂衽行禮。
“義母。”
何氏大喜,一把拉住她的手。
“好孩子!叫什麽義母,叫娘!”
謝明月頓了頓,輕聲道:“娘。”
這一聲娘,叫得何氏心都化了。
她這輩子隻有兩個兒子,極想要個軟軟糯糯的女兒,可越國公不爭氣,生下秦長安後,就沒再叫她懷上,氣得她不知揪了對方多少迴耳朵。
現在終於有了女兒,何氏摟著謝明月,眼眶都有些紅了。
“好孩子,往後你就是我的親閨女。”
謝明月靠在她懷裏,心中湧起一股奇異的感覺。
這種感覺,與麵對宋氏時截然不同。
宋氏從未這樣抱過她,也從未用這樣溫暖的目光看過她。
她閉上眼,將這一刻的感覺刻在心底。
鄭氏在一旁看著,心中五味雜陳。
她也想認謝明月做幹女兒。
可惜,被何氏搶了先。
她看向兒子秦長霄,卻見兒子正含笑看著這一幕,眼中沒有半分失落,反倒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鄭氏心中一動,忽然明白了什麽。
察覺到母親的目光,秦長霄收迴視線,麵色如常。
他心裏確實不失落,反而有些慶幸。
若是母親認了謝明月做幹女兒,那他日後……
還好認得是何嬸嬸。
這個距離,剛剛好。
認親之後,氣氛愈發融洽。
何氏拉著謝明月的手,問長問短,恨不得把她的喜好全記下來。
秦長安在一旁湊趣,不時插科打諢,逗得眾人直笑。
鄭氏話不多,卻也溫聲細語地說了幾句。
安樂郡主看著這一幕,心中欣慰。
明月這孩子,終於也有人疼了。
臨近午時,何氏與鄭氏起身告辭。
謝明月送到門口,何氏還不捨得鬆手。
“好孩子,過幾日娘再來看你。你若得空,也來娘府上坐坐。”
謝明月點頭。
“好。”
何氏這才上了馬車。
秦長安騎馬跟在旁邊,還衝謝明月揮手。
“姐姐,我改日再來請教!”
謝明月失笑。
馬車駛離,漸漸消失在巷口。
謝明月轉身迴府。
路過倚梅軒時,她腳步頓了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