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沒料到,宋氏竟直接將刺殺祖母的大罪,狠狠扣在了謝明月頭上。
謝明棠三人嚇得臉色慘白,滿臉駭然地看著宋氏。
這可是大姐姐的親娘啊,怎能在毫無證據的情況下,張口就給親女扣上這般大逆不道的罪名?
這要是查不出真相,大姐姐豈不是隻能背著刺殺祖母的罪名去死?
一時間,三人心中都升起一股刺骨的寒意。
謝明月麵無表情地看著宋氏,目光平靜得近乎空洞。
這便是她的親娘。
為了掩蓋自己的罪過,可以毫不猶豫地將女兒推出去頂罪。
那一世她被謝西洲逼入懸崖,遭群狼啃咬而死後,宋氏說這都是她的命,怪不得別人,而今世,她什麽都沒做,宋氏卻依然可以指著她的鼻子,說她害人。
她以為這些年的修行早已讓她堪破七情六慾。
可此刻她才發覺,有些痛,曆經輪迴也難磨滅。
“放肆!”
安樂郡主猛地一拍桌案,茶盞應聲跳起,茶水潑灑,“宋氏!無憑無據,你竟敢如此血口噴人,構陷我的孫女,再敢胡咧咧一句,老身現在就撕了你的嘴!”
她麵色鐵青,顯然動了真怒。
宋氏被這一喝,猛地迴過神來。
她看著謝明月那張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臉,忽然生出幾分恍惚。
這是她的女兒。
是從她腹中掉下來的那塊肉。
可她方纔,竟那樣輕易的,就想把罪名扣在這孩子頭上。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什麽也說不出來。
謝明月收迴目光,心底隻剩下徹骨的寒涼。
若非受天道規則所限,修行者不得隨意屠戮凡俗血親,否則必遭天譴,功德散盡,重生迴來的第一刻,她就會親手了結了宋氏的性命,絕不會讓她活到現在,繼續興風作浪。
“母親不必急著給我扣上罪名。”
謝明月不願再看她一眼,淡淡道,“此事已經報官,是不是霧隱樓的殺手,端看他們會不會找上背後之人便知分曉,想來祖母已經有了佈置,必不會叫真兇逍遙法外。”
她頓了頓,唇角微勾,笑意未達眼底,“屆時水落石出,想來能洗刷女兒的冤屈。”
聞言,宋氏如墜冰窟,徹底慌了。
萬一……萬一這死丫頭說的是真的,霧隱樓的人當真找上門來,她該如何是好?
就在宋氏心慌意亂之際,安樂郡主擺了擺手,淡淡開口:“行了,一切都是猜測,等京兆尹錄了口供再說。傳膳吧。”
她不願再與宋氏糾纏,徒費口舌。
飯菜很快擺上桌。
荷葉粉蒸肉、雞絲銀耳、櫻桃肉、藕粉桂花糕……
皆是山間新鮮的野菜野味,還有一條碩大的清蒸鰣魚,鱗白如玉,肉質鮮嫩,香氣四溢,聞之便讓人食指大動。
可惜滿桌的人無人有心思吃飯,除了謝明蘭。
這丫頭心思簡單,事不過心,看到吃的就把煩惱拋到腦後,等祖母夾了一筷子菜蔬,她便拿起筷子,舞得虎虎生風。
宋氏滿腦子都是霧隱樓的人萬一找上她的恐懼,端著碗食不下厭。
謝明月看著她強自鎮定的麵孔,竟覺得嘴裏的飯菜莫名香甜了起來,忍不住比平時多吃了小半碗。
倒是祖母,似乎心情也不大好,隻略吃了幾口,便放下筷子。
見此,謝明棠等人也不敢多吃。
隻有謝明蘭,還在扒拉著鰣魚放自己碗裏夾。
謝明棠在桌下輕輕扯了扯她的袖子。
謝明蘭茫然抬頭,嘴裏還叼著半塊桂花糕。
“二姐姐也要吃魚嗎?我給你夾。”
說著筷子轉了個彎,一塊肥美的魚腹肉穩穩落進謝明棠碗裏。
謝明棠的臉騰地紅了。
“讓她吃。”
安樂郡主發話,語氣裏竟帶了幾分笑意,“能吃是福氣,看著也舒心。”
這丫頭吃起東西來不管不顧,有種莫名的喜感,竟讓她煩悶的心情略微舒暢了些。
得了這話,謝明蘭再無顧忌,筷子掄得更歡了。
一大桌子菜,竟有大半進了她的肚子。
末了,她捧著微微隆起的腹部,心滿意足地打了個嗝。
“祖母真好,”她由衷感歎,“多少年了,終於吃飽了一迴。”
眾人目瞪口呆。
原來平日裏一起用膳,這丫頭竟從未吃飽過?
謝明月抽了抽嘴角,這丫頭這麽能吃,不是餓死鬼投胎就是體質特殊,總不會無緣無故吃這麽多東西。
“哈哈哈,”安樂郡主難得開懷,“你這丫頭,侯府家大業大,還差你這一口吃的不成?”
“我娘說,我要是這麽個吃法,三房的月例銀子都會叫我吃光,”謝明蘭不好意思地絞著手指,“所以在家時,她不敢讓我多吃。”
謝明月忍不住失笑。
這小丫頭,還會趁機給宋氏上眼藥呢。
果然,祖母的笑容淡了淡,說道:“咱們侯府不差錢,等祖母查了賬,就給你漲月例銀子,讓你頓頓都吃飽。”
“真噠?”
謝明蘭眼神一亮,開心我差點跳起來,說完還偷偷瞟了宋氏一眼。
這一眼,恰好撞上宋氏陰狠扭曲的目光,嚇得她心頭一突,連忙收迴目光,乖乖坐好。
宋氏心底恨得幾乎發狂。
老不死的還要查賬,這是鐵了心不放過她!
賬目上的虧空,她還沒補完,再加上霧隱樓的威脅……
她越想越怕,隻覺得天旋地轉,眼前一黑,身子一軟,竟直直朝著地上倒去。
“夫人!”
守在門外的鍾嬤嬤驚呼著衝進來,一把扶住宋氏,轉頭看向謝明月,聲音急切,“大姑娘快來看看夫人,夫人暈過去了!”
謝明月端坐不動,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我那點歪門邪道的手段,怎能用在母親身上,萬一治死了怎麽辦?刺殺祖母的罪名還沒洗脫,我可不想再背上害死親孃的千古罪名。”
卻是將宋氏的話原封不動的還給她。
沒有要宋氏的命已經是她盡力克製的結果,還想要她救人?
做你的春秋大夢!
“大姑娘!你怎能如此狠心,她可是你的親生母親啊!”
鍾嬤嬤能急又怒,滿臉責怪,彷彿謝明月做了什麽天怒人怨的惡事。
“啪!”
一隻青瓷茶盞狠狠砸了過來,不偏不倚正中鍾嬤嬤麵門,茶水濺了她一臉,眼眶瞬間腫起一個大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