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沈家大宅。
沈萬三正坐在正堂裏,焦頭爛額地翻著賬本。
這次水災,他沈家損失慘重。
河邊那幾千畝良田,一大半都被淹了。
雖說聽了縣衙的告示,提前轉移了佃戶和牲畜,可田裏的莊稼,是實打實沒了。
他正心疼得直抽抽,忽然聽見外麵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老爺!老爺!”
管事一頭衝進來,滿頭大汗,氣喘籲籲。
沈萬三皺眉。
“慌什麽?天塌下來了?”
管事嚥了口唾沫,急聲道:“老爺,山下來了群人,說……說能救少爺!”
沈萬三猛地站起身。
“什麽?!”
他身後屏風後麵,一個婦人衝了出來,一把揪住管事的衣領。
“你說什麽?有人能救衡哥兒?”
這婦人三十許年紀,生得眉清目秀,可此刻眼中滿是焦急,手上力道大得驚人,勒得管事直翻白眼。
“夫、夫人放手……小的要喘不過氣了……”
沈萬三連忙上去拉。
“夫人,夫人!先放手,聽他把話說完!”
沈夫人這才鬆開手,卻依舊死死盯著管事。
“快說!那人怎麽說的?”
管事揉了揉脖子,喘了幾口氣,把謝明月的話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沈萬三聽完,臉色陰晴不定。
“女鬼?**?這……”
他看向沈夫人,眼中帶著幾分猶疑。
什麽女鬼,聽著咋這麽玄乎呢?
該不會是哪裏來的神棍騙子吧?
可衡兒已經昏迷了三天,大夫來檢查過,也說身體沒毛病,難道真是丟了魂?
沈萬三還在將信將疑,沈夫人卻已經衝了出去。
“人在哪兒?帶我去!”
沈萬三連忙跟上。
山腳下,謝明月等了約莫兩刻鍾,便見一群人從山上下來。
為首的,是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穿著一身醬色綢衫,圓臉上帶著幾分精明的市儈氣。
他身後跟著一個三十許的婦人,眉宇間帶著幾分英氣,隻是臉上的神色無比焦急。
再後麵,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生得眉清目秀,一臉好奇地打量著謝明月等人。
沈萬三衝到近前,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
“哪位是能救犬子的高人?”
他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這一群人都是年輕後生,哪個都不像高人呐?
他臉色微微一沉,轉頭看向管事。
“這到底怎麽迴事?”
管事一拍腦袋,這纔想起來自己剛才隻顧著說有人能救少爺,忘了說那人是位姑娘。
他連忙湊到沈萬三耳邊,低語了幾句。
沈萬三聽完,目光落在謝明月身上。
這姑娘年紀輕輕的,眼神清正,氣度從容,怎麽看都不像個神棍。
可這種事,真能信嗎?
他正猶疑著,謝明月忽然開口。
“沈老爺,你再猶豫,天就要黑了。等天一黑,你家公子就要入洞房。到那時,你可就要多個女鬼當兒媳婦,這輩子就不用想抱孫子了。”
沈萬三臉色一變。
他身邊的沈夫人更是急了,一把拽住他的衣領。
“沈萬三!你敢不救我的衡哥兒試試,小心老孃扒了你的皮!”
她手上用力,沈萬三被勒得麵如土色,連連求饒。
“夫人!夫人放手!我救,我救!”
他就這一個兒子,不救迴來,這偌大的家業難道送給族人嗎?
秦長霄等人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這胖子,就是大慶朝的首富沈萬三?
沈夫人這才鬆開手,轉頭看向謝明月,眼眶泛紅。
“姑娘,你若能救我的衡哥兒,我沈家必有重謝!”
謝明月看著她,眸中幽光一閃:“重謝就不必了。我救人,是有條件的。”
沈萬三整理著被揪亂的衣領,聞言警惕地看著她。
“什麽條件?”
謝明月淡淡道:“我要沈家一半家產。”
“什麽?”
沈萬三差點跳起來。
“一半家產?你這姑娘,好大的口氣!”
謝明月雙手負背,睨了他一眼,目光淡然:“你命中隻有一子,若願意死後無人送終,那便當我沒說。”
“你!休要胡言!”
沈萬三麵色漲紅,卻是氣的。
這姑娘是在咒他的衡兒死啊!
謝明月下頜微抬,淡淡道:“信不信由你,不過……”
頓了頓,又道:“我可以先救人,後付賬。我治好你兒子,你再給我家產。”
沈萬三愣住了。
這姑娘,居然敢先救人後收賬?
是故弄玄虛還是真有倚仗?
她就不怕他事後反悔?
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謝明月唇角微微勾起。
“沈老爺若想反悔,盡管試試。我能救人,自然也能殺人,保管閻王讓你三更死,不會拖你到五更,如何?”
她語氣平淡,卻讓沈萬三莫名打了個寒顫。
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姑娘,他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這姑娘,不簡單。
見他磨嘰半晌還在猶豫,沈夫人已經等不及了,拽著他丟到一旁。
“你不救就給老孃滾一邊去!等衡哥兒醒了,看老孃不把你三條腿都給剁了!”
“你,你敢!”
沈萬三下意識夾緊雙腿,意識到有外人在後,臉色頓時脹成豬肝。
“老孃就這一個兒子,你敢不救怎地?”
沈夫人咬牙切齒,雙眸微眯,威脅道。
沈萬三縮了縮脖子,被沈夫人拿眼一瞪,嘟囔道:“我也沒說不救啊。”
又看向謝明月:“我答應你的條件,不過得先等我兒醒了,再奉上家資。”
謝明月微微頷首:“帶路。”
沈家大宅坐落在半山腰,占地極廣,亭台樓閣,雕梁畫棟,一派富貴氣象。
謝明月跟著沈萬三夫婦穿過重重院落,來到一處幽靜的跨院。
院中種著幾簇修竹,風吹過時沙沙作響,本該是清雅所在,可此刻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冷。
沈夫人推開門,急聲道:“衡哥兒就在裏麵。”
謝明月邁步而入。
臥房裏彌漫著一股濃重的藥味,床榻上躺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麵容俊秀,卻蒼白如紙。
他緊閉著眼,眉頭緊鎖,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謝明月隻看了一眼,便皺起眉頭。
“他的魂魄不在體內。”
沈夫人愣住了。
“什、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