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明月轉頭望去,正好看到謝雲山跳入水中的畫麵。
那一刻,她的心頭猛地一顫,眼底閃過一絲從未有過的動容。
謝雲山,竟然跳下來救她?
他不知道這河水有多危險嗎?
不,他知道。
但他還是義無反顧地跳了。
隻為了來救她。
看著他奮力遊來的身影,謝明月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那一世,她孤苦無依,被父母厭棄,身邊沒有一個人真心待她。
後來被謝西洲算計,孤零零地死在懸崖下,被群狼啃咬,屍骨無存。
沒有人來救她。
而這輩子,這個從前與她並不親近的二哥,竟然會為了救她,不顧自身安危,縱身躍入這兇險的洪水中。
這一刻,她那顆被傷得千瘡百孔的心,得到了極大的安慰。
謝明月深吸一口氣,朝著謝雲山遊去。
“二哥!”
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謝雲山看見她,眼眶通紅。
“你瘋了!跳進河裏做什麽,知不知道剛纔有多危險?我還以為……”
他還以為謝明月是被鯉魚精的怨氣所迷,或是見水患無法平息,心灰意冷,想要跳水尋死。
可現在,看著又不像。
謝明月沒有迴答,隻是用力握著他的手。
“走,上岸。”
兩人相互攙扶著,艱難地遊向岸邊。
終於,他們爬上了岸,癱倒在泥水裏,大口喘氣。
烏雲散去,一縷陽光落下,照在他們疲憊的身軀上。
可喜可賀,他們都活著。
謝明月坐起身,攤開手掌。
掌心裏,躺著一顆小兒拳頭大小的珠子,通體金色,在雨水中泛著溫潤的光芒。
謝雲山愣住了。
“這是……”
“妖丹。”謝明月道,“鯉魚精留下的。”
謝雲山看著她,眼中滿是震驚。
“你跳下去,就是為了這個?”
謝明月點頭。
“這東西對我很重要。”
謝雲山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你早說啊,我給你撈就是了。”
謝明月看著他,唇角微微彎起。
“好,下次叫你一起。”
謝雲山失笑。
這是她第一次對他這樣說話,沒有了疏離與客套。
他心裏忽然湧起一股暖意。
這個妹妹,似乎願意親近他了。
銀屏衝了過來,見兩人完好無損,頓時長出一口氣。
“小姐,您要嚇死奴婢了!以後可不能再這樣了,有什麽事,吩咐奴婢去做就行。”
她扶起謝明月,從懷裏掏出幹淨的帕子,給她擦拭臉上的水漬。
“我沒事。”
謝明月收起妖丹,看向四周,眉心蹙起。
“眼下水患已經發生,當務之急,是救人,安置百姓。此地縣令昏聵無能,啫財如命,指望他來賑災,無異於拿刀子割他的肉。二哥,”
她看向謝雲山,語氣凜然,“你有五城兵馬司的身份,拿著這枚玉佩,去接管縣衙,開倉賑災。”
“記住,是開縣令的糧倉,他服了我的七日斷腸丸,不敢不聽話。若不夠,便看城中有哪家的糧倉未被水淹,統統征收了。”
“此行或許會遇到阻礙,告訴他們,此乃福澤後人的大功德,等迴京後,自會上報陛下,論功行賞,若還有人阻攔,殺無赦!”
說著,她從銀屏手中接過符囊,掏出一枚龍形玉佩,遞給謝雲山。
縣衙的糧倉早就空了,這時候,也隻能寄希望於城中富戶尚有糧倉未被水淹。
好在她事先就打過張縣令私人糧倉的主意,去看過那邊的地形,以目前的水勢來說,應當無礙。
隻是,除了縣城,整個清流河下遊恐怕已經成了洪澤,百姓流離失所,還不知有多少難民。
這點糧食,遠遠不夠。
謝明月抬眼看向京城方向。
她讓秦長霄買的糧食,應該快到了吧?
那個人雖然平日裏吊兒郎當,辦事卻從不含糊。
既然答應了,就肯定會做到。
與此同時,距清澤縣約莫百裏處。
一個二三十人的商隊趕著馬匹,冒雨趕路。
馬車上馱的都是糧食,用油布蓋得嚴嚴實實。
雨越下越大,道路泥濘難行。
車隊中,一輛看似樸素的馬車內,傳來少年人低聲抱怨的聲音。
“這天氣也太邪門了,剛剛還是大太陽,這會兒就開始下雨,一點征兆都沒有。本來說今天就趕到清澤縣的,又被耽擱了。”
秦長安坐在馬車裏,撩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又縮迴頭,滿臉懊惱。
秦長霄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
“行了,你少抱怨兩句,好好算你的卦,看這雨什麽時候能停。”
秦長安撇了撇嘴。
“我才剛入門,算卦哪有那麽準?再說了,這種天氣,神仙也算不準。”
秦長霄睜開眼,看他一眼。
“那你算不算?”
秦長安被看得心虛,從懷裏摸出三枚銅錢,念念有詞地拋了幾次。
他盯著銅錢看了半天,撓了撓頭。
“呃……卦象顯示,前方道路塌方,最快也要明早才能通過。”
秦長霄臉色微變。
謝明月臨走時可是吩咐了,越快將糧食運過去越好。
這小子算卦好的不靈壞得靈,萬一真塌方了,恐怕要耽擱一晚上了。
不過他並不死心,朝車外吩咐。
“去看看長安說的是否屬實。”
馬車外,一名身穿褐色衣物的青年靜靜地坐在車轅上。
青年長得很平凡,幾乎要與車身融為一體,若不仔細看,定會忽略過去。
聽到秦長霄的吩咐,他應了一聲,身形一晃,便消失在雨中。
秦長安看得眼熱。
“嘖嘖,不愧是青冥衛,還真是好用。”
秦長霄睨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青冥衛是祖父留給他的死士,也是秦王一脈為數不多的底牌,連父親都不曾知曉。
這些年過去,青冥衛已經換了一茬人手,如今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
不過這些事,是身為嫡次子、又完全不當家的秦長安不能體會到的。
秦長安湊過來,壓低聲音道:“你說謝姐姐在清澤縣那邊怎麽樣了?會不會有危險?”
秦長霄沉默片刻,道:“她不會有事。”
秦長安點頭。
“我也覺得謝姐姐不會有事。她那麽厲害,肯定能把事情辦好。”
秦長霄沒有說話,隻是轉頭看向窗外。
雨還在下,天地間一片蒼茫。
不知道她那邊,現在怎麽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