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國王宮未央宮,清晨。
十三歲的商國王子殷郊在未央宮禦花園中奔跑,追逐著前麵一隻多條尾巴的白色靈猴,他穿越花叢,在鬆樹間穿梭。
靈猴雖然年幼,速度不快,但身形靈活。在地麵跑了一段距離後,它輕輕躍上一棵樹的枝椏,在樹枝間跳躍騰挪,轉眼間到了高處,然後跳到後宮的圍牆之上,縱身一躍,消失不見。
殷郊仰頭看著靈猴消失的方向,心中悵然。
殷郊從小就愛奔跑。別的小孩先學走路再學跑,他卻是先學會跑,飛跑起來後,才慢慢學會走路。十來歲時,他就已能飛簷走壁,閑來無事,便在王宮各個大殿的屋頂上竄來竄去。
未央宮依太行山而建,後宮的禦花園本就是太行山的一部分。雖有圍牆將未央宮花園與山林隔開,但樹林連綿,時不時有野獸從未央宮外的樹上,跳到宮裏的另一棵樹上四處遊蕩。那隻白色多尾靈猴,想必就是這樣從太行山上溜到未央宮中玩耍的。
自從追丟白色靈猴後,殷郊每日起早,帶著侍從小禾在花園裏四處轉悠,希望能再次見到它,可幾天過去,都沒有蹤跡。
小禾與殷郊同年同月出生,父母早亡,五歲起跟著在太行山打獵的伯伯生活。後來王後姝靜在太行山別宮外遇見他們,見小禾聰明俊俏,便收養在宮裏陪伴殷郊。雖然兩個孩子出身迥異,但天意弄人,後來竟成了彼此人生中最長久的陪伴。
小禾到宮裏已有幾年,仍不時去太行山看望伯伯,因此對野獸習性有些瞭解。跟著殷郊找了幾天靈猴無果後,他靈機一動,想起大伯用誘餌捕獸的法子。兩人一商量,從禦廚房的工役那裏要了一包鹿肉幹,在禦花園的幾個地方放置,作為誘餌。
這招果然有效。第二天一早,殷郊和小禾來到後花園與後山交界的地方,發現放下的第一塊鹿肉幹已經不見了。小王子覺得這次有戲,興致勃勃地追了下去,小禾在後麵氣喘籲籲地跟著。
第二塊鹿肉幹原本放在二十米外後花園的水潭旁,也消失了。
殷郊繼續往前跑,第三塊鹿肉幹放在後花園與商王寢宮龍華殿邊上。等他跑到時,那隻多日未見的白色靈猴正在吃鹿肉幹。殷郊大喜,往前一撲,靈猴受驚,縱身跳到通往龍華殿的路上,殷郊緊追不捨。
小靈猴異常敏捷,殷郊也身形伶俐,一人一猴在龍華殿的前庭橫衝直撞,隻聽劈裏啪啦一陣響,打翻了無數花盆水罐。大殿裏正在打掃的勞役慌忙小聲勸阻:“殿下,動靜小些,大王還在睡覺!”
殷郊一心想抓住靈猴,哪裏肯聽,隻管追下去。前庭可供躲閃的地方有限,憑借一流的輕功,他終於一把抓住了白色小靈猴。他大喜過望,一隻手抱緊靈猴,另一隻手撫摸著它潔白如雪、多分叉的尾巴。
小靈猴受到驚嚇,大聲尖叫起來。它的聲音雖小,卻尖厲刺耳,一聲聲劃破黎明的寧靜,讓人聽了心煩意亂。
此時,商紂王正在寢宮裏,和名叫阿竹、阿黎的兩個女人行魚水之歡。紂王嗜酒,常常酒後入睡,可酒喝多了,雖容易入眠,卻也會在天剛亮時醒來,醒來後便**萌動。
紂王正和阿竹、阿黎纏綿,前庭裏花盆陶罐碎裂的劈裏啪啦聲讓他煩躁不安,靈猴的慘叫聲更是徹底激怒了他。他勃然大怒,猛地推開身邊的阿竹和阿黎,**著身體衝出寢宮。憤怒的紂王,一心想看看外麵到底是誰在搗亂。
前庭裏,殷郊正抱著在懷裏掙紮的小靈猴,開心不已。小靈猴不停地叫著,想要掙脫他的懷抱。殷郊正想安撫它,突然眼前白光一閃,一隻渾身雪白、長著九條尾巴的大靈猴從屋頂飛撲而下,狠狠咬在他的左手臂上。殷郊頓時痛入骨髓,慘叫一聲,雙手不自覺地鬆開,小白靈猴趁機掙脫,跟著大靈猴三跳兩跳,躍上大殿。
紂王這時已經衝出門,看到是殷郊和兩隻猴子在胡鬧,頓時火冒三丈。本就因沒睡醒而脾氣暴躁,又見小孩搗亂,更是忍無可忍。他隨手從地上撿起一片殷郊摔碎的花盤,朝殷郊劈頭蓋臉扔過去。殷郊本能地一躲,避開了陶片正麵,鋒利的陶片卻劃過他的額頭,劃出一道深深的傷口,鮮血立刻湧了出來。
紂王仍不解氣,又撿起地上半個帶泥的花盤砸過去。這花盤沉重無比,眼看著就要砸中殷郊的頭。
千鈞一發之際,一個俏麗的身影衝了出來,抱住殷郊在地上翻滾。花盤沒有砸到殷郊,卻狠狠砸在了那人背上。
眾人一看,是位身穿紫色長衫、容貌俊美的女子。那半個花盤砸在她背上,她 “噗” 地吐出一口鮮血,一半濺在自己身上,一半噴到殷郊身上。
寢宮周圍的宮女仆役們見狀,嚇得目瞪口呆,不敢上前阻攔,隻能齊刷刷地在紂王麵前跪下。
紂王衣衫不整,怒火中燒,寢宮裏的阿竹和阿黎此時也披上袍子,在房門口探頭探腦,想看外麵發生了什麽。
殷郊的母親王後姝靜,住在離紂王寢宮兩個院落外的蘭心閣,她習慣早起,此時正在花園裏打理牡丹花。一早她就看見殷郊往禦花園這邊跑,又聽見紂王寢宮方向傳來喧鬧聲,母子連心,她心中不安,顧不上通報,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一進大殿,王後姝靜就看到自己的親信女宮抱著小殷郊,小殷郊滿頭、雙手和身上都是血。她不知道兒子額頭上的傷是紂王扔花盤所致,手臂上的傷是被猴子咬的,身上的血是女官吐的,隻看到親兒子渾身是血,哭得撕心裂肺,隻覺天塌地陷。另一邊,一群勞役宮女正跪在暴怒、渾身**的紂王麵前,她認定是兒子玩耍時打擾了紂王清夢,才遭此毒手。
王後氣得渾身發抖,飛奔過去蹲下抱住兒子。小殷郊見到媽媽,立刻伸手環住她的脖子,連聲哭喊:“娘親!娘親!” 可手臂上被靈猴咬的傷口又疼又麻,他再也支撐不住,兩眼一黑,昏了過去。
王後看到兒子身邊的花盤碎片,以為是紂王用花盤砸暈了兒子。她又怒又恨,左手抱著兒子勉力起身,右手撿起地上的一塊花盆碎片,用力朝紂王扔去,哭喊著:“你這個狠心的父親!” 但她畢竟是女子,還抱著孩子,花盤碎片沒什麽力道,還沒砸到紂王就掉在了地上。
這時,衣衫不整的阿竹正給紂王披上睡袍。紂王餘怒未消,見王後竟敢朝他扔東西,還出言指責,剛壓下的怒火 “騰” 地又冒了上來。
紂王不顧麵前跪著求情的宮女仆役,大步朝王後和王子走去。有兩個膽大的宮女,慌忙衝過去分別抱住他的左右腿。可紂王力大無窮,左腿一甩,右腿一蹬,輕易就踢開了兩人。紂王幾步衝到王後和王子麵前,臉色猙獰,握緊了拳頭。大殿裏滿是眾人的求情聲:“大王,您息怒!大王,您息怒!”
就在這時,紂王身後傳來一個威嚴高亢的聲音:“子辛,你給我住手!” 紂王心中一震,回頭一看,竟是太後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