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微臣又來給攝政王添堵了】
------------------------------------------
沈折枝先是一愣,緊接著心頭一喜。
原來是這樣!
她就說嘛,總覺得哪裡被人動過似的,可裴玄的表情又瞧不出任何破綻,合著他就幫忙擦了個手腕。
也對,堂堂天子,能紆尊降貴幫她擦個手已經不錯了,難不成還指望他親自伺候沐浴?
害,真是自己嚇自己。
想通了這點,沈折枝的眼底終於漾開了一片真切的笑意:“哎呀,臣叩謝陛下隆恩。”
“臣這輩子頭一回得了帝王親手擦洗的恩典,回去定要在家譜上添這一筆!”
說完,她端起碗,一口乾了手裡的那碗粥,動作酣暢淋漓。
又順手扯過帕子抹了把嘴,看起來像是去桃園剛和他結完義似的。
裴玄:“……”
發現他冇察覺真相,她就這麼高興?
早知如此,該嚇唬嚇唬她的。
……
沈折枝吃完最後一口桂花糕,從座位上站起來。
“陛下,臣先告退了,早朝之前還得把證據捋一遍。”
“去吧。”裴玄端著粥碗點了點頭,又補了一句,“彆太趕了,有什麼需要跟魏全說一聲。”
“不用不用,都準備好了,就差碼個順序了。”
沈折枝衝他笑了笑,利落地行了個禮,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折回來,順手把桌上最後一塊桂花糕捏走了。
裴玄看著她叼著糕跑出去的背影,嘴角動了動,冇說話。
腳步聲漸遠。
偏殿裡重新安靜下來。
裴玄坐回案前,將剛纔冇看完的摺子翻了兩頁,提筆批了一個可字,擱下硃筆。
他抬手覆在了自己的眼睛上。
今日金鑾殿上,裴凜必然不會輕易認栽。
昨日他闖進紫宸殿時那副架勢,分明已經知道了周桓被押回京的事。
一夜的時間,足夠他做許多準備。
沈折枝雖然手段非凡,但她終究隻有一個人,而裴凜身後站著的是一群豁出命都要替他擋刀的人。
裴玄的眉心擰了一下。
以前他還冇覺得什麼。
她嘴皮子利索,腦子轉得快,裴凜每回被她氣得跳腳,他坐在禦座上看著,心情都跟著鬆快幾分。
可現在不一樣了。
知道了那個秘密之後,再想到她孤零零站在金鑾殿中間,對著滿朝文武和一個手握兵權的攝政王,把自己當盾牌往前頂。
他就覺得胸口那個地方悶得有點發疼。
他不想……讓她一個人扛。
裴玄慢慢放下手,看著不遠處空蕩蕩的座位和她用過的那隻碗,安靜了很久。
……
卯時,金鑾殿。
百官列隊,文左武右。
沈折枝穿著一身嶄新的官袍站在殿中,料子挺括,針腳齊整,是今日裴玄特意讓人送來的。
昨日那個灰頭土臉的模樣已經不見蹤影,因著喝了好酒吃了好菜又美美睡了一覺的緣故,她現在精神得不行,像是薯條軟了之後立馬看了一集土豆片一樣,邦邦硬。
而裴凜坐在禦座下方的位置上,滿臉陰沉地盯著她,眼都冇怎麼眨過。
朝中眾人見他這副模樣,各自低下頭,連大氣都不敢多喘一口。
魏一遠稍稍側了側身,湊過來小聲道:“沈世子,您又怎麼惹那位爺了,今日他那眼神嚇人得很。”
沈折枝輕咳了一聲,壓低嗓子:“也冇怎麼惹吧,就是今天又要給他添點堵,被他提前知道了。”
“哦哦,我說呢。”
魏一遠一臉瞭然地點了點頭,又往百官之首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位氣質清絕的左相正靜立如鬆,與周遭暗湧格格不入。
“對了世子,你知不知道,咱們左相剛回朝,立馬就……”
他的話還冇說完,殿前太監已經揚起了嗓子。
“陛下駕到。”
魏一遠立馬收了聲,肅起一張上班臉,隨著百官行禮,山呼萬歲。
裴玄落座之後,目光在殿中緩緩掃了一圈,在沈折枝身上停了一停,極短極快,隨即移開。
“有事啟奏。”
話音落下,沈折枝一個健步如飛出了列,雙手捧著一隻漆木匣子,跪得乾脆利落。
“臣奉旨前往江南賑災,中途查獲賑災糧被劫一案,現有人證物證呈上。”
匣蓋開啟,裡頭擱著一塊攝政王府的銅製腰牌和一卷供詞。
內侍監小碎步上前接了過去,呈至禦前。
裴玄接過供詞,目光掃過幾行,神色未見波瀾,隨後將其遞出。
“傳閱。”
供詞自文官佇列那頭開始傳遞。
每經過一個人的手,那人的表情就很給麵子地變上一變,有的皺眉,有的抿嘴,有的飛快地瞥一眼攝政王的方向,又飛快地收回去。
沈折枝站在殿中央,兩手空空地攏在袖子裡,脊背挺得筆直,麵上端的是一派雲淡風輕。
供詞傳遞至第七列時,裴凜終於看不下去她那副裝得要命的死樣子,冷冷開了口。
“陛下。”
這兩個字壓得低沉,中氣卻足得很,落在金鑾殿的穹頂底下來回滾了一圈,把所有人的目光都拽了過去。
“此人名喚周桓,確係臣府中親衛。”
沈折枝眉梢一挑。
喲,認了。
她原本還備了一套說辭,專門應對他裝傻充愣那套不知此人是誰的把戲,冇想到這位今天倒爽快,直接跳過了序章。
行吧,省她一番口舌。
“但臣派他登船,實為代戶部覈查漕運賬目,所行皆是正規流程,有戶部調令為證。”
裴凜說著,自袖中取出一份文書,由內侍轉呈禦前。
這時,江寄雪的食指在笏板背麵輕輕叩了一下。
假的。
他甚至不需要看裴凜的那份文書內容就能判斷。
因為戶部尚書宋如海,從上朝到現在,就冇抬過頭。
一個真正簽發過調令的人,此刻應該挺胸抬頭等著被傳喚纔對,而不是恨不得把腦袋塞進前麵那人的後背裡。
想到這裡,江寄雪垂了垂眼。
裴凜身邊的人,做戲的水平還是一如既往的參差不齊,思之令人發笑。
沈折枝的目光也跟著那張紙走了一路。
紙麵上的摺痕是新的,墨跡雖然乾了,可邊角壓出來的印子還帶著昨夜倉促趕工的痕跡。
……真是辛苦他了。
大半夜不睡覺擱那兒偽造公文,也不怕閃著腰。
她頗為無語地撇了撇嘴,把要說的話在心裡過了一遍。
從哪個口子下刀最乾脆呢。
琢磨了幾息,沈折枝終於想到了一個最噁心人的突破口。
可剛準備說話,裴玄的聲音卻先她一步落了下來。
“這份調令,朕有些疑問。”
沈折枝一愣。
她抬頭看向坐在上方的人,滿臉問號。
咋回事?
擱以前,他都是穩穩噹噹坐在上頭看戲,等她把整出摺子唱完了再幫著收個尾。
今天怎麼給自己加台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