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微臣胡說八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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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折枝死死攥住領口,像個即將被惡霸強搶的民女。
“陛下!真彆剪!臣背上有刺青!”
裴玄拿著剪刀,神色平淡。
“哦?刺了什麼?”
“精忠報國!”沈折枝脫口而出,“臣發誓效忠陛下,特意刺的,但字跡太醜,怕汙了聖眼!”
裴玄被氣笑了。
“鬆手,朕不嫌你醜。”
剪刀尖已經挑起了粗布的邊緣。
沈折枝大聲開嚎:“陛下!不要啊——————!!!!!”
“啊!!!陛下!!!”
“求您不要啊!!!!!”
外麵離得很遠的侍衛們:“……”
這……
這聲音……
陛下和沈世子在裡麵乾什麼?
他們不小心聽到了這麼炸裂這麼離譜的東西,回去之後會被砍頭嗎?
幾人同時對視一眼,又趕緊低下頭,裝冇聽見。
屋裡,裴玄指尖一頓,看著她那副視死如歸的表情,停了動作。
他歎了口氣,有些無奈地開口:“容時。”
“臣在!”
“朕隻剪肩膀。”
沈折枝眨了兩下眼:“啊?”
裴玄將剪刀轉了個方向,刀尖朝下,用極其平穩的語氣說:“領口以下三寸,朕不碰。”
“你若實在不放心,自己拿條毯子遮著便是,朕不偷看你那精忠報國。”
沈折枝愣住了。
這……倒也不是不行?
她飛速掃了一眼房間裡的陳設,果然看到床榻上疊著一條厚實的棉毯。
她二話不說,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抱了回來,把棉毯往脖子以下圍了一圈兒,隻把右肩露在外麵。
像是被粽葉捆好的粽子,就差紮根繩子了。
裴玄看了她一眼,說不上有多費解,但確實有那麼一瞬間覺得她的反應大了些。
不過轉念想想,容時平日裡斯文守禮,骨子裡應該是有幾分矜持在的。
想來……確實冇有在人前脫衣的習慣。
而且這種事情,他作為君主也不好多逼。
還是先替她處理傷口吧。
這傷已經和衣服黏合了,再不處理怕是要留疤。
裴玄將那把裁衣的小剪刀重新拿了起來,左手捏住沈折枝右肩處那一片已經和血痂粘在一起的粗布,剪刀尖對準肩線的位置,極其精準地落了下去。
最後,剪開了一個巴掌大的口子,剛好露出肩頭的擦傷。
沈折枝低頭看著那個開口,心底泛起一絲異樣。
她和裴玄打了這麼久的交道,一直知道他性情隱忍,見識不凡,臨危之際更是果決異常,在她心中是難得的聰明人。
可今日才突然發覺……
他竟連用一把剪刀,都能拿捏住剛剛好的分寸,不越雷池,不逾半步?
這份對度的精準把控,真是渾然天成。
“疼就說。”
裴玄從藥箱裡取出一塊乾淨的棉紗,蘸了溫水,貼在粘連血痂的布料上,慢慢浸潤軟化。
過了片刻,他將那塊與皮肉粘在一起的碎布輕輕揭下。
“嘶!”沈折枝牙齒一咬,眉頭擰了起來。
裴玄手腕一頓,等她緩了兩息,才繼續清理剩餘的碎屑。
整個過程,他的視線始終隻停留在肩膀那處傷口上。
沈折枝偷偷觀察著他的側臉。
連日奔波,他的眼底覆著一層倦怠的青影,唇色也有些發白,但周身沉凝的氣度,半點也不像他這個年紀的人。
反倒像一塊經年累月浸在冰水裡的青玉,溫涼卻有分量。
她忽然有些明白,為何那些曆經兩朝的老臣私下喟歎,說是當今天子雖然年少,其神髓卻最肖似先帝了。
原來說的是這份刻入骨髓的自持與端方。
“好了。”
裴玄將藥膏均勻地覆在傷口上,又取了一條窄紗布,繞過她的肩頭,在肩膀的外側偏上方打了個固定結。
“三天不要碰水,每日換一次藥。”
他說完,將藥膏和紗布一併放進藥箱,合上蓋子。
然後極其自然地站起身,走到桌子的另一側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涼茶。
沈折枝盯著他打結的地方愣了一下。
這個位置……
剛好不會壓到傷口,也不會硌著她睡覺,後麵即便穿衣也不會卡到。
他連這都想到了?
沈折枝抿了抿唇,攥著棉毯,一時間竟不知道該鬆手還是繼續裹著。
“陛下……”
“嗯?”
“那些證據,我已經拿到了。”
她伸手探入腰間的暗袋,取出那幾張摺疊得方方正正的紙張。
紙張的邊緣因為在山洞裡待了幾天,有些起皺,還沾了點泥漬,不過好在內容仍然清晰可辨。
沈折枝將紙展開,推到桌麵上,轉了個方向,正麵朝著裴玄。
“這一張,是偽造的田契,陳安欺負死人說不了話,直接將田給劃走了。”
“這一張,是方誌遠私賬的部分記錄,上麵記載了他從青州官倉裡調撥糧草的時間和數目,這些糧草並冇有入庫,而是被秘密運往了雲屏山西麓的隱蔽營地。”
“還有這些,是他貪汙的證據……”
裴玄放下茶杯,將那幾張紙拿起來,細細端詳。
沈折枝繼續說道:“私兵的營地就在雲屏山西北方向的一片穀地中,那裡三麵環山,南麵有一條隱蔽的水路可通外界,地勢極其隱蔽。”
“我進去看過了,目測規模不下萬人,回去之後可以讓兵部畫出詳細的位置圖。”
裴玄聽完,將紙張重新摺好,放在桌麵上,抬起頭。
“容時做得很好。”
“陛下謬讚。”
沈折枝揚起了一個“那還用你說嗎,我本來就這麼厲害”的笑,隨即又像是想到了什麼,湊近了些。
“不過今日您來這麼一趟,裴凜也不是傻子,恐怕這私兵已經開始被他分散撤離了。”
裴玄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無妨,你……”
話音未落,腦子裡突然——
【裴玄定定地看著沈折枝那雙含著霧氣的眸子,目光逐漸深邃,他突然傾身向前,雙手撐在椅子的扶手上,將沈折枝牢牢困在胸膛與椅背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