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微臣生死未卜了
裴玄記得那一天下了暴雨,雨聲很大。
按理說,他不該聽清沈折枝的聲音才對。
可他偏偏聽清了。
因為那是他登基以來,第一次有人對他說……請陛下信臣。
信這個字,從前在裴玄的世界裡,幾乎是不存在的。
冷宮裡長大的孩子,怎麼會懂什麼叫信任?
他隻知道,太後不可信,宮人不可信,朝堂上那些滿嘴忠君愛國的大臣們也不可信。
他們跪在他麵前喊著吾皇萬歲,可轉過頭去,就鑽進了攝政王府的大門。
所以,當沈折枝跪在他麵前,說出那句話的時候,他的第一反應是……
這個人,也會騙他嗎?
出人意料的是,沈折枝根本不需要他的回答。
因為她沒過多久就進了刑部。
一個侯府世子,手握兵權的將門之後,居然去做了一個芝麻大的刑部小官。
還是從九品的檢校開始做起。
整個京城,沒有人理解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朝堂上有人嘲笑她,說靖北侯府一代不如一代,老侯爺是馬背上封侯的猛將,到了這一代,世子居然去做刀筆吏。
也有人暗中揣測,說沈折枝是投了小皇帝的門路,想借天子的名號撈好處。
沈折枝對這些聲音充耳不聞。
她就那麼悶著頭,一件一件查案子,審案子,從最底層開始,一點一點地往上爬。
九品,八品,七品。
六品,五品。
一直到四品刑部侍郎。
每升一級,她都要麵對數不清的明槍暗箭。
裴凜的人給她使絆子,同級別之人為了爭權奪利,也會暗地裡排擠她。
她全扛下來了。
而且……從來沒有向他訴過一次苦。
每次進宮彙報差事,她都是笑嘻嘻的,一邊啃點心,一邊說某某案子又有進展了,某某貪官被她揪出來了。
說的時候眼睛亮亮的,好像在跟他分享一件很有趣的事。
好像……那些艱難困苦,根本不值一提。
她就這樣頂著滿朝的壓力,替他一刀一刀地削裴凜的勢力。
她是他的刀,他的盾,他的左膀右臂。
是他在這座冰冷的皇宮裡,除了魏全之外,唯一可以交付信任的人。
而他,卻派她去了那般危險的地方。
他明知道青州是裴凜的地盤,明知道那裡遍佈裴凜的耳目。
明知道……
一旦出了事,以沈折枝的身手,根本不可能是裴凜的對手。
可他還是讓她去了。
因為沒有別人可以去。
能查私兵,能拿到證據,還不會被輕易收買的人,整個大燕朝,隻有沈折枝一個。
他把她推到了刀尖上,然後自己坐在紫宸殿裡,安安穩穩地等訊息。
等來了什麼?
裴玄的喉頭猛地收緊,像是有一團火堵在那裡,燒得他整個胸腔都在發燙。
這時,一個更讓他發澀的念頭,又從腦海深處鑽了出來。
他的小皇叔,是怎樣的人物?
自幼習武,身手在整個大燕首屈一指,就連禁軍裡最頂尖的高手都不是他的對手。
這樣的人,豈會無端端墜入懸崖?
除非,是有人拚死把他拖了下去。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