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微臣領旨了
這幾日,沈折枝在府裡吃吃喝喝,每天睡到日上三竿,不貼喉結,不束胸,不壓嗓子,自由的不得了。
偶爾對著銅鏡發一會兒呆,看看鏡子裡那張沒有任何偽裝的臉,然後被自己美得冒泡。
但,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
三日後,金鑾殿。
戶部尚書捧著摺子,聲音悲切:“陛下,江南道連降暴雨,秋汛猛漲,多處堤壩決口,良田被淹,百姓流離失所,急需朝廷撥款賑災。”
此話一出,殿內嗡嗡聲起。
江南的水患,每年秋天都要鬧一回,但今年似乎格外嚴重。
裴玄端坐在龍椅上,他今日特意戴了十二旒冕冠,玉珠垂下,遮住了大半張臉。
這冕冠他平時不怎麼願意戴的,嫌重。
十二條旒,每條上麵穿著五顆玉珠,走路的時候會晃,看東西的時候會擋視線,以至於早朝的時候,他經常得歪著頭透過珠簾的縫隙去找人。
但今天,他巴不得這冕冠能把整張臉都擋住。
隻有他自己知道,這冕冠是為了擋什麼。
三天了。
他隻要一閉眼,腦子裡就是沈折枝那句勾人的求饒。
那道聲音,不分白天黑夜,不分場合時機,想來就來,毫無預兆。
以至於……他現在甚至不敢往刑部那一列看。
“江南水患,刻不容緩。”
裴玄清了清嗓子,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威嚴平靜。
“眾愛卿,誰願擔此重任,替朕南下賑災?”
朝堂上一時安靜下來。
賑災是個苦差事,錢發下去,發多了戶部不樂意,發少了百姓罵街。
堤壩修不好的話,回來要背鍋,就算修好了,功勞也不一定記在自己頭上。
這滿朝文武,誰也不想去趟這渾水。
魏一遠站在沈折枝旁邊,壓低聲音蛐蛐道:“世子,這活兒可不好接,江南那邊水太深了。”
他說的水太深,既指洪水,也指人事。
畢竟江南道的官場一向是出了名的複雜,各方勢力交織,光是地方上那些盤根錯節的宗族,就夠喝一壺的了。
沈折枝側頭看了他一眼,給了他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魏一遠:“……”
哦,看懂了。
這活兒有人接了。
果不其然。
下一秒,沈折枝整了整衣冠,一步跨出佇列。
“微臣願往。”
清朗的聲音在大殿內回蕩,中氣十足,擲地有聲。
不少人扭頭看了過來,目光各異,除了意外、敬佩,還有一部分幸災樂禍。
龍椅上,裴玄的手指猛地一顫。
他自然知曉沈折枝會站出來,這是他們幾天前就商量好的。
可她的聲音響起時,他還是不可遏製地想起了那令人麵紅耳熱的呢喃。
特別是沈折枝今日穿了一身嶄新的官袍,腰帶勒得極緊,顯得身形更加修長……
裴玄的目光落在那截腰上。
那腰線實在是過於纖細了,細得不像一個男子該有的。
他從前怎麼沒注意到這個?
【“陛下,輕些……”】
熟悉的聲音適時地在他腦海裡重播。
裴玄心頭猛地一跳,將頭重重偏向一旁,假裝去看旁邊的蟠龍金柱。
金柱上盤著一條五爪金龍,龍眼鑲著紅寶石,在燭火下閃閃發亮。
“陛下?”旁邊的司禮監見他久久不語,隻怔怔地盯著柱子,忍不住壓低了聲音提醒。
裴玄如夢初醒,乾咳了兩聲,掩飾自己的失態。
“沈侍郎主動請纓,朕心甚慰。”他一開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乾澀得厲害。
“江南水患,民生攸關,沈卿此去,務必……盡心竭力,不負朕望。”
“臣,定不辱使命。”
沈折枝躬身拱手,姿態恭謹。
“那此事便如此定下。”裴玄語速飛快,像是在趕著把話說完。
“司禮監即刻傳旨,賜沈折枝欽差印信,領內帑銀三十萬兩,即日啟程!”
話音剛落,他霍然起身。
“退朝。”
袍袖翻飛間,人已大步離去,步履間滿是倉促。
留下滿殿文武百官,麵麵相覷,隻覺得今日的退朝來得格外突然。
往日這等關乎國計民生的大事,君臣少不得要反覆推敲,議上小半個時辰。
今天倒好,幾句話就結了。
陛下這是……趕著去做什麼?用早膳?亦或是……更衣?
眾人心中驚疑不定,卻無人敢宣之於口,隻餘下殿內一片壓抑的死寂。
坐在龍椅側下方的裴凜,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保持著方纔的坐姿,一動不動,手指搭在椅子扶手上,指尖不緊不慢地敲了幾下。
方纔,他敏銳地捕捉到了小皇帝的異常。
裴玄說話的時候聲音在抖,抓著龍椅扶手的手也緊得反常。
最重要的是,他從頭到尾,都沒有正眼看過沈折枝一次……
這不合常理。
裴玄對沈折枝極其看重,兩人在朝堂上整日眉來眼去,看她的眼神那叫一個知己難逢。
如今,沈折枝要去江南賑災,山高水險,這麼危險又辛苦的差事,他居然連一句愛卿保重都沒說,就匆匆宣佈退朝?
這兩人,在搞什麼鬼?
裴凜的眼底沉了沉。
他緩緩站起身,最後一個離開了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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