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微臣來了又走
金鑾殿的後殿,喚作昭明閣。
這裡不是那些尋常臣子能隨意踏足的地方,平日裡清凈得連鳥雀都自覺噤聲,不敢在此苟合。
但對於沈折枝來說,卻是熟門熟路。
她老奶奶遛彎兒似的繞過幾道遊廊,又轉過一處花圃,就看見前方的漢白玉台階之上,懶洋洋倚坐著一個人影。
那人已經換下了朝堂上的莊重袞冕,隻隨意套了件暗金色的常服。
腰帶也係得鬆鬆垮垮,好似隨時都會散開。
他就那麼毫無形象地將兩條長腿恣意伸展著,搭在台階上曬太陽。
手邊,還擱著半盞涼茶。
要不是頭頂正對著皇城最高處的飛簷,沈折枝險些以為走錯了地方。
嘖,這位萬歲爺,是直接在皇宮裡度上假了?
瞧他這副怡然自得的模樣,哪裡有一點點被皇叔奪權該有的窩囊感?
沈折枝心下暗自嘀咕,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在那雙過分修長的腿上多停留了片刻。
心裡忍不住想,這裴家人的血統怕不是有什麼秘方?
怎麼一個兩個的都生得這般高大?
尤其是這裴玄的腿……
也太長了吧?
當年曹植要是生了這麼一雙逆天長腿,怕是七步直接跨出城門口了。
這時,裴玄突然側頭看來。
“容時來了?”他的聲音溫潤清亮,帶著一絲笑意。
裴玄也沒有起身的意思,就那麼抬了抬下巴,示意沈折枝近前說話。
“來,坐。”
容時是沈折枝的表字,是她當年投誠之後,這位年輕的帝王親自翻遍了典籍為她取的。
在人前,旁人或是忌憚,或是客氣,總要尊稱她一聲沈世子。
唯獨在這昭明閣裡,在裴玄麵前,她會被喚作容時。
“臣……”沈折枝一頓,掃了眼空蕩蕩的台階,“站著回話便好。”
她在心裡暗暗撇了撇嘴。
可拉倒吧。
這小皇帝每次見了她,都要擺出一副高山流水覓知音的架勢,拉著她能從詩詞歌賦聊到人生哲學,絮絮叨叨個沒完。
若是真順著他的意思坐下了,下一步準是給她遞茶……
遞完茶就開始暢聊……
聊完了就要留她用膳……
等這一套流程走完,天都得黑透了,她還怎麼回去補覺?
裴玄見她這副模樣,也不著惱,隻是好脾氣地笑了笑,然後端起一旁的茶盞抿了口。
“上回朕說,允你在宮中留宿,同朕抵足而眠,容時也像這般拒絕了。”
“莫不是覺得,朕是在同你假客氣不成?”
沈折枝嘴角一抽。
抵足而眠?
說得倒是好聽,什麼君臣同榻,抵足而眠,傳出去便是一段君臣情深的千古佳話。
可萬一呢?
萬一他半夜睡著了亂摸,發現她那裡手感好的不得了怎麼辦?
雖說眼前這位小皇帝,瞧著溫和無害,實在不像會行此等流氓之事的人……
想到這裡,沈折枝下意識地將目光落在了他的臉上。
裴玄的五官生得極好,不似裴凜那般具有攻擊性,而是一種世間難尋的溫潤與疏離。
眉眼舒展,眸光清澈得像一汪山泉,不染半分塵埃俗氣,唇邊總是帶著若有若無的淡淡笑意。
那模樣,配上這身常服,活像是剛剛從學堂裡偷溜出來透風的世家少年郎,而非坐擁萬裡山河,淵底伏龍的一國之主。
可惜了。
就算是這樣,她也不敢睡啊。
“陛下說笑了。”沈折枝垂下眼,“臣不過是自覺卑微若塵,實在不配與真龍之子同榻而眠罷了。”
裴玄聞言,輕笑一聲。
“又在和朕窮客氣。”
他抿了口茶,繼續開口:“世人常說,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
“可朕卻覺得,若是容時的話,睡一次也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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