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微臣渴了
第二個箱子清完,桌麵上的右邊那摞小山又高了一截,左邊依舊隻加了寥寥幾本。
沈折枝抬手揉了揉後頸。
坐了這麼久,脖子有點僵。
她下意識地扭頭活動了一下,餘光掃到主位上的裴凜,發現這人正端著茶盞,半闔著眼,也不知道是在閉目養神,還是在暗中觀察。
多半是後者。
沈折枝收回視線,走到第三個箱子跟前,彎腰掀開箱蓋。
箱子裡的卷宗比前兩個箱子要整齊一些,碼得也更緊密,一本挨著一本,塞得滿滿當當。
看來是後麵加塞進去的。
沈折枝照舊一本本地翻檢起來,左手抽卷宗,右手翻封皮。
然而,當她翻到某一本的時候,手指忽然頓住了。
停了大約幾息後,又若無其事地翻了過去,將那本卷宗歸入了左邊的刑部那摞裡。
裴凜沒有注意到她這個細微的動作。
因為就在沈折枝翻到那一本的同時,他腦子裡那道該死的聲音,又來了。
【沈折枝站在雨中,仰頭看著裴凜,雨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她的嘴唇微微顫抖,卻笑了:“阿凜,你知不知道,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就覺得你這個人長得真好看……”】
【她喃喃出聲,好似在自言自語:“好看到,我都捨不得讓你死。”】
裴凜猛地睜開半闔的眼。
捨不得讓他死?
這什麼話?
誰要死?誰讓誰死?
他是大燕朝的攝政王,手握大權,暗衛遍佈朝野。
沈折枝拿什麼來決定他的生死?
就憑裴玄那個連批個奏摺都要看他臉色的小皇帝?
荒唐。
可……
這聲音裡的沈折枝,語氣那麼篤定,那麼破碎,那麼……溫柔。
好像她是真的捨不得。
裴凜的胃又開始翻攪了。
這時,他又想到前麵那句,“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就覺得你這個人長得真好看”。
第一次見麵……
他們的第一次見麵,是沈折枝從邊關回京。
那時候裴玄登基還沒幾年年,朝局動蕩。
靖北侯戰死邊關的訊息傳回京城,滿朝皆驚。
沈家一門忠烈,沈老爺子和沈父二人先後殉國,隻留下一個獨子,沈折枝。
侯爺戰死之後,她一個人扛著父親的靈柩,千裡扶棺回京。
那時的沈折枝,瘦得跟竹竿似的,一身素白的喪服掛在身上,空蕩蕩的。
臉色也差極了,蒼白中帶著長途奔波留下的青灰。
站在滿朝朱紫的文武百官中間,她像是一筆被隨意塗抹在濃墨重彩畫捲上的留白。
單薄,突兀,格格不入。
渾身上下,隻有一雙眼睛是活的。
裴凜當時坐在裴玄身側的輔政位上,隻掃了她一眼,就得出了一個判斷。
不足為慮。
一個失了怙恃的侯府遺孤,手裡握著的那點兵權,不過是殘兵敗將。
邊關將士群龍無首,軍心渙散,頂多再過三五個月,這點力量就會被他蠶食殆盡。
到時候,沈折枝手裡什麼都不剩,不過是個有名無實的空殼世子。
所以,當沈折枝拒絕了攝政王府的招攬,轉而投向小皇帝裴玄時,他甚至沒有放在心上。
一隻螞蟻選擇站在另一隻螞蟻的身邊,對於他這頭大象來說,有什麼區別呢?
踩死一隻和踩死兩隻的區別,不過是費他多抬一次腳的功夫。
可後來的事實證明……
他錯了。
這兩隻螞蟻,遠比他想象中要難纏得多。
沈折枝從邊關帶回來的那點殘兵敗將,在她手裡,不知怎的就像被灌了**湯一樣,一個個忠心耿耿,拚死效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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