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微臣醒了
這一覺,沈折枝睡得比白天那回還要沉。
彷彿要把昨夜在瀝陽河上受的那通鳥氣,連本帶利地從周公那裡討回來。
再醒來的時候,窗外日頭已經老高了。
因著今日是休沐的日子,不用上朝,雲落並沒有像往常一樣早早地來叫她。
沈折枝迷迷瞪瞪地坐起來,感覺腦袋裡像塞了一團濕棉花,又沉又脹。
臉上還殘留著昨日未卸的妝容,麵板悶了一整夜,黏膩得難受。
她扶著昏沉的額頭,挪到銅鏡前,隻看了一眼,就被鏡子裡那個鬼樣子給嚇了一跳。
“俺娘嘞……”
鏡中的人,臉色蠟黃,眼下泛青。
偽裝的喉結因為睡了一晚,被枕頭蹭來蹭去,膠已經有點脫落了,歪歪扭扭地掛在脖子上,看著要掉不掉的。
這模樣,活像剛從哪個亂葬崗裡爬出來的,下一秒就要斷氣了。
屋外的雲落聽到了裡麵的動靜,立刻端著水盆走了進來:“小姐,您醒啦?”
一看到沈折枝的模樣,趕緊放下水盆,手腳麻利地擰了帕子,幫她凈麵。
“您瞧瞧您這張臉,死了一晚上都快沒法看了……”
沈折枝:“除了你也沒人看啊。”
雲落:“……”
說的也是。
溫熱的毛巾敷在臉上,帶著淡淡的皂角清香。
舒適的暖意順著麵板的毛孔滲進去,沈折枝感覺自己那出竅的魂兒,總算是被拉回了體內。
隨後,雲落又取來那個特製的小瓷瓶,倒出一些澄澈的香油在指尖,輕柔地將她脖子上粘著的假喉結一點一點地卸掉。
那層用赭石粉混合著特製膠質做成的薄薄偽裝,在香油的浸潤下,被一點點地揉開,剝離。
過程有些麻煩,但雲落做得極有耐心。
沈折枝看著銅鏡裡,自己那塊麵板在雲落的揉搓下微微泛紅,顯露出原本光潔細膩的脖頸,心裡一陣發緊。
盒子裡的赭石粉,真的剩不了幾次了。
這可咋整呢?
正想著,雲落忽然轉身從一旁的桌上,將一隻錦盒遞到了她的麵前。
錦盒不大,也就巴掌大小,用的是上好的蜀錦裹麵,觸手絲滑細膩。
錦盒的四角,還用銀絲扣著精緻的纏枝暗紋,整個盒子瞧著低調又考究,一看就不是凡品。
“小姐,方纔府裡的下人去清理馬車,在您昨晚坐的那個位置底下,發現了這個東西。”
雲落把錦盒擱在桌上,蹙著眉:“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被什麼人放進去的。”
“我問了車夫,他說他昨晚一直守在車轅上,寸步未離,壓根就沒見著任何可疑的人靠近過馬車。”
沈折枝拿著帕子擦手的動作頓了頓,目光一移,落在那隻錦盒上。
蜀錦裹麵,銀絲扣角。
這種做工,京城裡倒是有幾家頂尖的鋪子能做出來。
但捨得用如此珍貴的蜀錦來做錦盒的麵料,而非那些更顯富貴,更紮眼的織金緞或雲錦……
有一種與旁人格格不入的聰明。
低調,不張揚,卻又在細節處彰顯著絕不廉價的品味和財力。
沈折枝仔細回憶了一番。
昨夜在瀝陽河畔的樓船上,她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特意從側門離開,沒有經過一樓的大堂。
所以,能知道她確切離開時間的人,極少。
而這東西,能在她和車夫都毫無察覺的情況下,被放進她的馬車裡……
她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顧家的這個小公子,倒是有點意思。”
話音落下,便順勢掀開了錦盒的蓋子。
盒內鋪著一層雪白柔軟的蠶絲絨,正中間躺著一枚通體紅潤的玉佩。
色澤深沉內斂,不像尋常的紅玉那般浮艷。
沈折枝將玉佩拿起,在指尖轉了個角度,還能看見玉質內部隱隱流轉著幾縷色如鮮血的細絲。
這是……成色最頂級的血玉。
她在刑部當差,經手過不少達官貴人府上查抄出來的贓物清單,對各類珍寶古玩的價值,心裡自有一桿秤。
這塊血玉質地通透,無一絲雜質,絕非是民間能輕易流通的物件。
若她所料不差,這東西的來歷,隻怕和已經覆滅的前朝宮廷,脫不了乾係。
而前朝的貢品,如今卻出現在一個商賈之子的手裡,還被當做禮物送了出來……
這顧家,看來不簡單吶。
這時,沈折枝似乎想到了什麼,將那錦盒拿過來,裡裡外外地翻了一下。
沒有留下任何字條,也沒有任何標記。
“嘖,這人成精了啊。”
不留姓名,不寫來意,就這麼篤定了,她隻要看到這件東西便能猜到是他。
而她若想回禮,或是想傳話,就必須主動找上門去。
這一來一回,關係不就自然而然地搭上了嗎?
真是個天生做生意的好手。
雲落聞言,有些好奇地湊過來看了一眼,登時被那玉佩驚得倒吸一口涼氣:“小姐,這……這是什麼玉?顏色這般不凡,還這麼通透,少說也值幾千兩吧?”
“不止。”
沈折枝將玉佩放回盒中,把錦盒扣好,指尖隨意搭在蓋子上敲了敲。
這東西,若是放在京城的拍賣行裡,後麵至少還得再加個零,而且是有價無市,有錢都未必能買得到。
可是……
縱然顧家家底豐厚,錢多的堪比國庫,但再有錢的商人,也不會無緣無故地把前朝貢品級別的血玉,送給一個沒打過照麵的侯府世子。
除非他是想賠禮道歉。
為昨夜在樓船上,裴凜的突然出現,給她帶來的驚嚇和麻煩,賠禮道歉。
想到這裡,沈折枝笑了。
“我和他,還真是雙向奔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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