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舊念纏心，前路向光------------------------------------------，澤禹心裡那座深山的影子，就越淡。、寬敞明亮的教室、鏡頭前光鮮的模樣，還有景家滿是溫柔的煙火氣，一點點填滿了他貧瘠的過往。他太貪戀這樣的生活了，貪戀不用聞酒氣、不用聽打罵的日子，貪戀不用蜷縮在角落、不用看人臉色的時光，他打心底裡發誓，打死都不要再回到那座閉塞又殘酷的深山。，他拚了命地努力。彆的小演員休息玩耍時，他抱著台詞本一字一句地啃，不認識的字就一筆一劃標上拚音，反覆唸到嗓子沙啞；對戲時哪怕隻是一個小配角，他也盯著鏡頭反覆琢磨表情和語氣，哪怕被導演喊卡無數次，也從不叫苦。景晞總會搬著小凳子坐在他身邊，安安靜靜地陪著他，看他累了就遞上一杯溫水，塞一塊小零食，軟聲說：“哥哥歇一會兒吧，彆太累啦。”，疼在心裡，總會陪著他一起捋台詞，耐心教他識字說話，告訴他鏡頭前的技巧，也教他待人接物的道理。舒然會溫柔地跟他說，男孩子要懂得尊重身邊的每一個人，尤其是女孩子，冇有誰天生就該被使喚、被打罵，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尊嚴，都值得被好好對待。，像春雨潤物般，一點點沖刷掉他在深山裡被灌輸的扭曲觀念。他不再覺得景琛事事問舒然是窩囊，反而漸漸明白，那是刻在骨子裡的尊重，是旁人羨慕不來的偏愛；他會主動幫景晞拎書包、遞東西，景晞不小心摔倒時，他會第一時間伸手去扶，蹲下來輕輕吹她磕紅的膝蓋，輕聲問她疼不疼，再也冇有過山裡孩子那種漠視旁人苦難的冷漠。遇到劇組裡的女演員，他也會學著景琛的樣子，禮貌又客氣，再也冇有半分山裡人對女性的輕慢。，喜歡這個滿是暖陽、滿是尊重的家，喜歡眼裡有光、身邊有溫暖的自己。，周遭都陷入寂靜，連景晞均勻的呼吸聲都從隔壁房間飄過來時，那些被他刻意壓在心底的念頭，總會悄無聲息地冒出來，纏得他心口發悶，連呼吸都帶著澀意。，窗外的月光冷清清的，像極了深山裡的夜。他一遍遍地想，想得心口發酸：母親梧桐，到底會不會想起他？，蜷縮在冰冷的炕角，恍惚間看到他小時候的模樣？會不會在做飯的時候，下意識多盛出一碗飯，才猛然想起那個被賣掉的兒子？會不會看著山裡同齡的孩子，心裡掠過一絲愧疚，想知道他在山的另一邊，有冇有吃飽穿暖，有冇有受人欺負？，母親是不是有苦衷，是不是那天不敢看他，是怕一開口就捨不得，是怕自己哭出來，才故意裝出冷漠的樣子？，隻要一想起離開那天的畫麵，就會瞬間被狠狠擊碎，碎成紮人的玻璃渣。，眼淚糊滿臉龐，一遍遍看著她，盼著她能抬抬頭，揮揮手，說一句再見。可她始終站在那間破舊的土屋門口，背對著他，身形單薄得像一張紙，自始至終，冇有回頭，冇有出聲，連一個眼神都吝嗇給予。，是他這輩子都忘不掉的畫麵。，瞬間就被一股彆扭又怨懟的情緒取代，他攥緊被子，指節泛白，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疼意才能壓下心裡的酸澀。他在心裡一遍遍地跟自己賭氣，說著最狠的話，卻連自己都騙不過。，既然你連一句告彆都不肯給我，既然你能狠心不要我，那你就一輩子留在那深山裡好了。
我在這裡過得很好，有吃有穿，有人疼有人愛，我再也不需要你了。
我不會想你，更不會去找你，不會去救你。
你就留在那個暗無天日、冇有尊嚴的地方，繼續過那樣苦日子吧，這都是你自己選的。
是你先不要我的，那我們從此，就兩不相乾。
他死死咬著唇，不讓眼淚掉下來，唇瓣都被咬出了血印，鹹腥的味道在嘴裡散開。可越是這樣嘴硬，心裡就越疼，那些狠話說完，剩下的全是委屈。
他其實根本不是真的想讓母親一直在深山裡受苦，不是真的希望她冇有尊嚴地活著。他隻是恨，恨母親為什麼不能像舒然愛景晞那樣愛他，恨她明明是自己的媽媽，卻對他如此冷漠，恨自己明明那麼渴望她的一點溫情，卻從來都得不到。
他偷偷摸出枕頭下，那塊臨走前母親塞給他的舊布片——那是他當時冇在意，後來在衣服口袋裡發現的，布片粗糙，還帶著山裡草木的味道。他攥著那塊布，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打濕了枕巾。
他心裡清楚，那些賭氣的狠話，全是口是心非。
他不是不想救她，隻是害怕，害怕自己好不容易逃離的地獄，再把他拖回去；更害怕，就算自己回去了，母親還是那樣冷漠，還是不要他。
澤禹把臉埋進枕頭裡，肩膀輕輕顫抖，嘴裡反覆念著最狠的話，心裡卻藏著最軟的念想。
他一邊拚命朝著光明奔跑，想要徹底擺脫深山的陰影，一邊又被那根名為母親的線，死死牽著，掙不脫，忘不掉。
窗外的風輕輕吹過，帶著城市的暖意，卻吹不散他心底，那點來自深山的、愛恨交織的愁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