麅子打多了,也就失去了往日的興奮,代替興奮的反而是一種坦然。就好像打死它是一件極其平常的事情。
不過,我們還是坐在麅子旁邊,有些激動的抽著煙。也等待著山梁那一邊的獵人過來。我知道,他們一定會來,因為不管是誰,在自己打獵的時候聽見附近有槍聲,誰都會過來一看究竟。
——有人過來了啊,千萬彆開槍啊……,剛抽了幾口煙,就聽見了陌生人一遍又一遍的喊聲。這種打招呼的方式在獵人中間極為常見,若是不說話,隻有一些腳步聲,對方很容易會認為有獵物過來了。大多數的獵人都會下意識的舉起槍瞄準動靜傳來的方向。若是反應慢的人,就很容易出事!就憑這一點,我就可以斷定,對麵走來的應該是正兒八經的獵人。
或許朋友們不是太瞭解,關於這個事情的細節,我再講一個故事,讓大家更深刻的瞭解一下作為獵人的危險性到底有多大。
在我上一代的獵人當中,有很大一部分獵人冬天戴的是麅子皮的皮帽子,而皮帽子它是用整顆麅子腦袋的頭頂皮製作而成的。而且大部分的獵人用的頭皮大都是公麅子的腦袋,他們在處理麅子腦袋的時候,會把整個麅子角和頭皮一起剝下來,然後做成帽子。也就是說,這種帽子頂上一定有兩隻完整的麅子角。
而這樣的帽子有兩個好處,第一點就是在埋伏的時候可以大膽的觀察對麵坡上的動靜,因為人在檢視動靜的時候必須要把額頭露在外麵,若是不帶帽子,黑色的頭髮或者是被風吹動了的頭髮,都會被隱藏在草坡裡的麅子發現,隻要被髮現了,不管攆坡的人怎麼去攆,麅子都不會再過去,所以,獵人守著的埡口也就冇了意義。
而帶了這種帽子以後,獵人就可以隨便的觀察草坡裡的動靜,隻要脖子伸的不是太長就行,這樣就是麅子看見了,它看到的也是帽子上晃動的兩隻麅子角,那麼,麅子也會認為那裡藏著的是自己的同類,就會放下一半的警惕性。給獵人創造出更好的獵殺條件,而這一點也就是第二個好處!
而世上很多的事情都有兩麵性,有好的一麵,當然也就有壞的一麵,那麼接下來就說一說這種帽子的危險性。大家都知道,隻要獵人在埡口上埋伏下來,就很少動來動去,因為大多數的獵人都會耐心的等待著獵物的出現。
而有的獵人也會跟著麅子的足跡找來,而大多數獵人在追蹤的時候絕不會發出太大的動靜,因為對我們來說,離獵物越近,打死他的機率也就越大。所以,在三四十米開外,一般人是很難聽到我們的腳步聲。再加上獵人的眼睛都異常敏銳,一旦發現埡口上的麅子角,在情況緊急的時候,就會毫不猶豫的開槍射擊。那麼,就會發生獵人被當成獵物獵殺的情況。這樣的事在那些年可不稀奇,我雖然冇遇到過,但聽師父說過的就有兩次。而且,每次都是一槍斃命,慘不忍睹。
所以,根據他們的喊聲我就能斷定他們是正兒八經的獵人,喊話聲還在繼續,生怕我們聽不見似的。一聲緊接著一聲。然後是一陣沙沙的腳步聲,冇多久,兩條人影就出現在了山梁上。兵兵抬起頭看了看那兩個人,又回過頭來看著我問道,你說他們會不會搶我們的袍子?我輕輕的搖了搖腦袋,繼續看著山梁上的兩個人。
我絕不是一個軟弱的人,兩年的打獵生涯練就了我堅韌不拔的性格,不過,我也是個講理的人。很顯然!兵兵也一樣,如果兩個人的性格不同,就很難相處的融洽,他天生的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血液裡本來就流淌著內蒙人那種豪放和狂野。如果有幾個女的誇他幾句跑的快,他絕對會去追火車。兵兵就是這樣一種人。所以我並不擔心獵物會被搶走,隻是不想像上次那麼麻煩罷了。
再說了,為了這隻麅子,我差點要了兵兵的命。若不是打獵有幫著有份的規矩,就是和彆人分,我也不是很情願,更彆說都拿走了,再說了,目前還不知道對方有幾人,如果對方人多了,能分到的肉就更少了,所以,還是看看情況再說吧!
首先過來的是兩個人,年紀相差不大,一模一樣的打扮。看打扮就知道人家是專業的獵戶,隻見來人頭戴一頂土黃色的狗皮帽子,皮帽子的耳罩係在帽子頂上,露出一張張被凍的有些發紫的臉,再往下看,白羊皮的皮襖,羊毛在裡,羊皮在外。白色的麅子皮褲。彆的不說,就是這一身打扮趴在雪地上,在二三十米開外也是很難發現他的。
再往下看,羊毛氈做的靴子。腰上繫著一根麅子皮帶,右側掛著一個用牛角做成的火藥葫蘆,磨的油光錚亮。另一邊還掛著一個用羊蛋皮做成的鐵砂袋子。身後還揹著一個麅子皮做成的白色袋子。
兩個人都留絡腮鬍子,黑黝黝的臉在經曆歲月的滄桑後留下了一道道難以填平的痕跡。身體精瘦、但粗獷而又精神。看他們這種打扮,如果趴在雪地上,由於皮子保溫的特殊性,就是趴在雪地裡一晚上也不會凍死。而皮子又是白色的,很好的與大自然融為一體,再看年紀,看麵容估計在六十歲上下的年紀,每人都扛一條槍。用一隻手緊緊的抓著槍托。步伐矯健而又沉穩。
他們一走過來就看見了地上的死麅子,一個看起來稍微老一點的老人看向我倆,問道,哎呀,就你們兩個人?一條槍?小後生有兩下呢,不錯。不錯。
然後兩個人就在我們對麵坐了下來,把扛著的槍從肩上拿下來在胸前,用一隻手抱著,另一隻手掏出煙來,給我和兵兵一人扔了一支。另一個老人卻拒絕了他的煙,而隻是從腰上抽出一杆一尺多長的大煙鍋,紫銅的煙鍋,紫色的煙桿,看上去很像是墨綠色的翡翠菸嘴,在布袋裡裝滿菸葉後,含在嘴裡,點燃後吧嗒吧嗒的抽了起來。麵容和藹可親。一臉慈祥。
我和兵兵也冇有客氣,接住他扔過來的煙,稍微瞟了一眼,抽的煙要比我們的好,年長的老人笑著看了看兵兵,然後又看了看我問道,哪裡的?我不卑不亢的說道,口裡的(山西)。老人笑著點點頭,又問道,就你們兩人?我也微笑著點點頭又看了看他身邊那個抽菸袋的老人。憑麵相我就能感覺到,這兩個老人應該不是壞人,因為他們的臉上時常帶著慈祥的微笑。老人繼續問道,你們多大了?我回道,我十六,轉而又指了指兵兵說道,他十五。
我的話音剛落,抽菸袋的老人搶著說道,看看人家,才十五六歲,就能獨自出來打麅子了,再看看咱家的虎子——哎!說著,老人長歎了一聲!給我的感覺是叫“虎子”的這個人應該不是很爭氣,
年長的老人隻是笑著看了看他,然後轉過頭來看著我又問道,你們肯定有師父吧!不然這麼大點的年紀,哪能出來打到麅子呢?我點點頭,老人好奇的睜大了眼睛,笑著看了看抽菸袋的老人,說道,看,我猜對了吧?
那你師父是誰呀?我有些不好意思的笑著說,順子爺。突然,兩個老人同時哈哈哈大笑起來,繼而說道,怪不得呢,原來是順子,隻有他才能教出這樣的徒弟,冇少吃苦吧?我嗯了一聲。
這時,我的眼神落在了他們懷裡的槍上。槍是一模一樣的兩支槍,古色古香,黝黑的槍管散發著淡淡的寒光,槍身修長。暗紅色的樺木槍托光滑而又漂亮,看顏色就知道是用高粱穗煮水染成的。黃銅的槍箍一前一後套在槍身上,槍箍上還雕刻著精美的花紋,看長度,一米七五以上。這兩支槍可能出於同一人之手,或者說同一個地方。我能肯定的是,這兩支槍絕對有些年頭了。
他看見我看的入神,就大方說道,自個拿著看吧!我一下就清醒了,興奮的把我的槍給了兵兵,急忙接過老人手裡的那隻槍再看,槍筒後半截是六棱的,木製的槍托上有很多被磕過或者是劃過的細小痕跡。這支槍和我的槍不同,我的是拉栓式,而這支卻是“狗頭式”,之所以叫“狗頭式”是因為它的擊發器就是這個像狗頭一樣的東西,炮台朝天,把狗頭往後壓,扣動扳機後,鐵鑄的狗頭就砸在炮台上,也就擊發了,缺點就是冇有保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