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弟妹繞膝前,苦水肚裡咽------------------------------------------,不是彆人,正是桂英的弟弟——林家寶。,整個林家的天,都跟著變了。,見人就遞菸袋,逢人便說林家有後了;娘王秀蓮躺在床上,也終於能吃上一口稠粥,臉上難得有了幾分笑意。整個家裡,所有人的心思,全都撲在這個剛降生的男娃身上。,活得更像影子,更像不用吃飯的苦力。,抱在懷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家裡但凡有一口細糧、一塊乾糧、一點能入口的東西,第一口永遠是弟弟的,剩下的渣子,才輪得到她們姐妹。,理所當然,全壓在了桂英身上。,身子還冇灶台高,卻要揹著一個比她輕不了多少的嬰兒,一刻不離。,她先割完豬草,回家放下筐,就要立刻抱起弟弟。弟弟哭了,她要抱著晃;弟弟餓了,她要喊娘餵奶;弟弟尿了,她要拿破布片擦乾淨、晾好;弟弟鬨覺,她要揹著在院子裡一圈一圈走,直到他睡著。,一邊擇菜,一邊燒火,一邊餵豬,一邊下地。小小的身子彎著,背上馱著弟弟,手裡還不能停下活計。弟弟在背上拉屎撒尿,她也隻能忍著,等乾完活才能換衣裳,臟東西悶在身上,又癢又臭,也冇人管她。,她揹著弟弟在田埂上拔草,實在太累,腳下一滑,摔坐在地上。弟弟隻是輕輕碰了一下,立刻哇哇大哭。,一看弟弟哭了,不問青紅皂白,衝過來一腳就踹在桂英身上。桂英摔在泥地裡,懷裡還緊緊護著弟弟,疼得半天爬不起來。“喪門星!連個弟弟都看不好!你是想摔死他嗎!”“我冇有……我冇敢摔……”桂英趴在泥裡,眼淚混著泥水往下淌。“還敢頂嘴!”林大山抬手又是一巴掌,打得桂英耳朵嗡嗡響,“再看不好,我就把你扔去後山喂狼!”,第一時間抱起弟弟,哄了又哄,轉頭隻對桂英說了一句:“下次小心點,你弟弟金貴,不能有半點閃失。”
冇有心疼,冇有安慰,隻有責備。
桂英從泥裡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默默走回田埂,繼續拔草。眼淚往肚子裡咽,苦水往心裡流,連哭的地方都冇有。
家裡的糧食越來越緊,多了一張嘴,本就不夠吃的日子,更難熬了。
每頓飯,弟弟的碗裡是最稠的粥,偶爾還有一塊紅薯;爹的碗裡次之;孃的碗裡隻有半稠;桂英和姐姐們,永遠是清水一樣的野菜湯,喝上三大碗,肚子裡還是空落落的,餓得心慌。
桂英長身體的時候,餓得麵黃肌瘦,胳膊腿細得像柴火,肚子卻因為常年吃野菜脹得鼓鼓的。可她再餓,也不敢碰弟弟的一口吃的。
有一次,弟弟吃剩了半塊紅薯,扔在桌上。桂英餓極了,眼睛盯著那半塊紅薯,挪不開腳。她剛伸出手,想偷偷嘗一小口,正好被林大山看見。
藤條狠狠抽在她的手上,瞬間腫起一道紅棱。
“那是你弟弟的!你也配吃?餓死你都活該!”
桂英趕緊縮回手,跪在地上認錯,眼淚嘩嘩地掉。那半塊紅薯,最後被娘收起來,下一頓又熱給了弟弟。
從那以後,桂英再也不敢多看一眼弟弟的吃食。
她學會了忍。
餓了,就喝涼水;渴了,就啃山邊的酸草根;累了,就靠在樹上喘一口氣;疼了,就咬著袖子不吭聲。
姐姐們和她一樣,小小年紀,眼神裡全是麻木和順從。她們不敢爭,不敢搶,不敢哭,不敢鬨,在這個家裡,她們的存在,就是為了乾活,為了照顧弟弟,為了將來換彩禮。
桂英常常揹著弟弟,坐在山坡上,望著連綿的大山發呆。
她想,為什麼弟弟可以被所有人疼,而她連一口紅薯都不配吃?
為什麼弟弟不用乾活,而她從天亮乾到天黑,還要捱打捱罵?
為什麼她生來,就要低人一等?
娘說,因為他是男孩,你是女孩。
就這一句話,壓死了她所有的委屈。
弟弟一天天長大,會跑了,會鬨了,也會欺負人了。他搶姐姐們的破衣裳,撕她們僅有的小玩意兒,把臟東西抹在她們身上,稍有不順心就又哭又鬨。
可不管他多過分,爹孃永遠都是一句話:“他還小,你讓著他點。”
桂英隻能讓著。
讓著吃的,讓著穿的,讓著溫暖,讓著疼愛,讓著一切。
她把所有的苦,所有的委屈,所有的饑餓,所有的疼痛,全都一口一口嚥進肚子裡,爛在心裡。
弟妹繞膝,本該是溫暖,可在桂英這裡,隻有無儘的勞累、委屈、退讓和犧牲。
她的童年,冇有被人抱過,冇有被人疼過,冇有吃過一頓飽飯,冇有穿過一件完整的衣服。
隻有乾不完的活,挨不完的打,餓不完的肚子,和咽不儘的苦水。
大山沉默,風無聲吹過。
七歲的桂英,已經懂得了什麼叫絕望。
也懂得了,她這一生,大概永遠都逃不出這樣的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