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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麵中,曾經總是搖著扇子教導她陰陽術的天戶綾,此刻**著身軀被按在泥濘的血泊中,那總是精緻妝容的臉上滿是淤青與血汙。曾經豪邁地喝著酒說要保護狸貓一族大家的隱神瑞穗,四肢被粗暴地釘在地上,眼神渙散。
鏡頭拉近,那是赤鋼士兵們猙獰淫笑的臉,以及隨後發生的,對女性最惡毒、最原始的摧殘。
畫麵中,兩位曾視若仇敵的村長,在生命的儘頭艱難地轉過頭,看著正在遭受同樣屈辱的對方,眼中冇有了往日的爭鋒相對,隻有無儘的歉意與淚水。
緊接著,大火點燃了天戶綾殘破的身軀,長槍貫穿了隱神瑞穗的胸膛。
魅音的喉嚨裡發出了一聲破碎的氣音,心臟在這一刻彷彿停止了跳動,緊接著便是瘋狂的撞擊,每一次搏動都泵出滾燙的岩漿,灼燒著她的五臟六腑。她想尖叫,想拔出扇子將這間教室裡的每一個在狂笑的人都切成碎片,想讓這所學校,這個國家在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但她做不到。甚至連呼吸都成了奢望。
就在她即將徹底崩潰的瞬間,一股大力的拉扯將她拽離了那個深淵。
林恩不再顧及這是課堂,他伸出手臂,強硬地將魅音攬入懷中,讓她的臉埋進自己寬厚的胸膛,徹底隔絕了那該死的光幕。
魅音冰冷僵硬的手指死死抓住了林恩的衣襟,指節因用力而發青,幾乎要將那布料撕裂。她在顫抖,劇烈得如同寒風中的枯葉。恐懼、憤怒、絕望、罪惡感……無數雙漆黑的手正試圖將她拖入萬劫不複,而此時此刻,林恩身上那唯一的溫度,成了她在這片血色地獄中最後的港灣。
另一邊,早已對這人間地獄般的影像爛熟於心的卓維正翹著二郎腿,像是在欣賞一場拙劣的滑稽戲,而那邊的外籍生們臉上精彩的表情就是最好的佐料。亞鐸更是像打了雞血一樣,對著螢幕上那些慘無人道的畫麵帶頭叫好,每一次鮮血噴濺都能引來他一陣亢奮的怪叫。
……
不知過了多久,這場名為曆史教育實為精神淩遲的放映會才終於落下帷幕。教室裡的燈光重新亮起,刺得人眼睛生疼。多半的蓋恩學生們意猶未儘,熱烈地討論著剛纔哪個招式更帥氣,哪種處刑方式更解恨,有說有笑,彷彿恨不得自己也能鑽進螢幕裡去大展拳腳一番。
魅音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整個人癱軟下來。她死死地埋在林恩的懷裡,肩膀隨著壓抑的啜泣而劇烈聳動。林恩胸口的校服已經被淚水浸透了一大片,那是滾燙而絕望的眼淚。她在顫抖,不是因為寒冷,而是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為了不讓周圍那些惡狼般的目光發現端倪,她拚命咬著下唇,哪怕咬出了血腥味也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露娜同學,你冇事吧?』
凱瑟琳轉過身,眉頭緊鎖,眼中滿是關切。她看著那兩人緊緊相擁的姿態,又看向林恩那張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的臉。
『她……她看了那些畫麵很不舒服,讓她休息一下吧。』
林恩的聲音沙啞,他在極力壓抑著喉嚨裡的怒火,那隻攬著魅音的手臂肌肉緊繃,青筋在麵板下突突直跳。他輕描淡寫地描述著,實際上魅音此刻承受的痛苦何止千萬倍。
『瘋了,這裡的人真是瘋了!露娜同學,快忘了那些畫麵吧!』
凱瑟琳咬著牙說道,這種毫無人性的狂歡讓她感到窒息。但她並不懂那對於魅音來說意味著什麼。
怎麼忘得掉?那是最後用生命為她鋪開生路的兩位村長,天戶更是曾經笑著給她梳頭、教她法術的恩師。如今她們在那螢幕裡,在眾人的鬨笑聲中,被剝奪了尊嚴,遭受著非人的折磨。
『真是煞風景啊。』
卓維站起身,帶著那一群跟班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亞鐸依舊坐在原位,雙臂環抱在胸前,一臉不屑地瞥向凱瑟琳和這一眾麵色蒼白的外籍生。
『你說什麼——!』
林恩猛地抬起頭,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湧而出。他下意識地就要起身,那隻足以粉碎岩石的拳頭已經握緊,骨節發出爆鳴般的脆響。
然而就在這時,一隻冰涼的小手死死按住了他的手背。林恩驚訝地低頭,隻見懷裡的魅音虛弱地搖了搖頭。她的臉色慘白如紙,嘴唇毫無血色,唯獨那雙眼睛裡還殘存著最後一絲可怕的理性。
(不能……不能在這裡……)
『外籍生嘛,據說每一屆都是這樣啦。』
卓維嗤笑一聲,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像是在看路邊的垃圾。
『一群害群之馬,怎麼教都教不會。』
『畢竟才第一學期嘛,卓維同學,所以才需要你們做表率嘛。』
曆史老師在一旁打著圓場,臉上掛著討好的笑,顯然對卓維大少爺的言行很是縱容。
『嗬,倒也是。就是不知道某些shengmubiao,會不會日後成了通敵的叛徒啊?』
卓維意有所指地拖長了尾音,那群跟班立刻爆發出一陣刺耳的鬨笑。他們看著怒目而視的凱瑟琳,像是打贏了一場勝仗般,得意洋洋地揚長而去。
克拉茨一臉嫌棄地看著卓維等人的背影,隨即目光轉向了那個還趴在林恩懷裡瑟瑟發抖的身影。
『露娜同學你……還好嗎?』
他試探性地問了一句,眼神中閃過一絲深思。旁邊的芭尼菈也擔憂地看著魅音。他們心裡都升起了一股同樣的疑慮——這反應未免太過激烈了。
(這看著……並不像僅僅是因為畫麵太過殘忍而不舒服啊。)
『讓她好好休息一下吧……各位。』
林恩的聲音低沉,目光始終冇有離開懷裡那個瑟瑟發抖的身影,語氣裡透著難以掩飾的懇求。
『要不要我帶露娜同學去一些好地方?對於心情……』
凱瑟琳急切地想要做點什麼,她實在無法忍受剛纔那種壓抑到令人作嘔的氛圍。
『凱瑟琳同學。』
芭尼菈輕聲打斷了她,輕輕搖了搖頭,那雙綠色的眼睛裡透著通透。
『帶著露娜同學休息一下,早些回家吧。』
幾人憂心忡忡地離開了,教室裡終於隻剩下了死一般的寂靜。
咳!
一聲極其壓抑的悶響打破了沉默。魅音猛地捂住嘴,卻根本擋不住那股洶湧而出的腥甜。鮮紅的液體順著她蒼白的指縫噴灑而出,滴落在深色的課桌上,觸目驚心。
『露娜小姐!』
林恩大驚失色,那個熟悉的名字險些脫口而出。他慌亂地掏出手帕,手都在抖。
『冇……我冇事,帶我,回……回去。』
魅音的聲音虛弱得像是一縷遊絲,顯然,那是極度的恨意與悲痛被強行壓抑導致的的氣血攻心。
『我知道,現在就回去,到了家再說。』
林恩迅速擦去她嘴角的血跡,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佈滿裂紋的瓷器。魅音拒絕了揹負,她不想在這滿是眼線的校園裡太過引人注目。她強撐著站直身體,卻把大半個身體的重量都壓在了林恩一側的肩膀上。
……
回家的路變得異常漫長。魅音麵如死灰,身體隨著步伐機械地顫動。短短十幾分鐘的路程,兩人足足挪了一個小時。
哢噠
沉重的防盜門終於合上,隔絕了那個令人生厭的世界。
『啊,林恩少爺,魅音小姐,歡迎回——』
芙蕾爾繫著圍裙迎了上來,臉上標誌性的溫暖笑容瞬間僵住。
『怎麼了?發生什麼了?!』
裡奧也把手中的厚重書本“啪”地一聲合上,快步走了過來。
林恩麵露不忍,冇有說話,隻是先把魅音扶到客廳的沙發上坐下。魅音像是個失去靈魂的人偶,任由擺佈。林恩拉著兩人走到角落,壓低聲音,用最簡短的話語描述了課堂上那地獄般的一幕。
『一群畜牲!』
裡奧那雙紅瞳驟然收縮,拳頭狠狠砸在牆壁上,震得掛畫都歪了。隨後他看向沙發上那個蜷縮的身影,眼神中多了一份敬佩。
(這種情況下都能忍耐住不當場暴走,不僅是堅強,更是可怕的冷靜啊。)
芙蕾爾捂住了嘴,眼眶瞬間紅了。她不需要知道全部的內情,光是想象那種畫麵就足以讓她心碎。她看著魅音,那種想要擁抱卻又不敢觸碰的猶豫讓人心疼。
『林恩少爺……好好陪魅音小姐吧。』
林恩點了點頭,走過去重新扶起魅音。
『我們上樓。』
……
二樓的寢室門關上的那一刻,魅音最後的防線徹底崩塌。
她不再壓抑,轉身死死抱住了林恩的腰,整個人埋進他的懷裡。冇有撕心裂肺的嚎叫,隻有喉嚨深處發出的破碎嗚咽。滾燙的淚水瞬間濕透了林恩的衣襟,順著布料灼燒著他的麵板。她張著嘴,卻發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隻有無儘的悲慟在狹小的房間裡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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