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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
淒厲的慘叫聲驟然響起,卻並非來自那個瑟瑟發抖的妖怪。
那名法師的胸膛被一條看似柔軟蓬鬆的狐尾粗暴貫穿,整個人被挑在半空。他瘋狂掙紮著,雙手試圖拔出那條尾巴,但下一瞬,赤紅的烈火順著狐尾猛然騰起。連求饒的機會都冇有,他在轉瞬間化作了一團飛灰,消散在寒風中。
『誰!』
剩下的兩名勇者驚恐地轉過身,兵刃出鞘,死死盯著黑暗深處。
那裡站著一個奇異的身影。她周身籠罩在一層朦朧的銀輝之中,彷彿是由純粹的月光凝聚而成。看不清麵容,也辨不出衣著,隻能依稀從那搖曳的輪廓中分辨出狐耳與九條舒展的長尾。
其中一人咬牙怒吼,揮劍衝了上去。
狐妖輕盈躍起,手中摺扇“嘩”地一聲展開。她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月光折線,如同魅影般與那人交錯而過。
落地,收扇。
身後那人的動作僵住了,脖頸處現出一道細若遊絲的血線。下一刻,頭顱滾落,切口平滑如鏡,赫然是那摺扇邊緣的弧度。
『混賬!』
最後一人雙目赤紅,咆哮著全力攻來。
狐妖不閃不避,朱唇輕啟,低聲唸誦著古老晦澀的陰陽術詩文。
大地轟鳴,無數尖銳的岩石如破土的新筍般猛然衝出地麵,狠狠撞擊在那人的胸口。骨骼碎裂的脆響清晰可聞,他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手上的兵刃也脫手飛出。
『等等!等等!』
看著那步步逼近的月光身影,男人顧不得劇痛,手腳並用地向後退縮,涕泗橫流。
『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你要什麼?要什麼我都給……咯……』
話音未落,一條有力的狐尾已然死死纏住了他的脖子,將他像破布娃娃一樣提了起來。
冇有任何猶豫,狐妖猛地揮動尾巴,將男人的頭顱狠狠砸向身旁那尖銳如槍的岩石尖角。
砰!
鮮血飛濺。
砰!
砰!
沉悶的撞擊聲在寂靜的荒野中迴盪。直到確認手中之人徹底冇了聲息,她才最後一次重重砸下,隨手將屍體甩在一旁。
那個獲救的妖怪呆呆地看著這一幕,直到那月光般的身影轉身欲走,才猛地回過神來。
『謝謝……太感謝了……請問你……』
然而,不等她問完,那月光狐妖身形一閃,彷彿在逃避什麼一般,瞬間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隻留下那個妖怪,雙腿一軟,顫抖著癱坐在冰冷的地麵上,大口喘息著,慶幸著這從地獄邊緣撿回的一條命。
……
……
第二日清晨,暖陽破開雲層,灑落在東之國的土地上。
在這個人類視魔物為洪水猛獸的動盪時代,這片古老的土地卻彷彿被時光遺忘的桃源。源自那個以神龍為圖騰的遙遠仙境,東之國繼承了那份包容萬象的氣概,與北境的巴施盧珥、中部的蓋恩帝國並肩,成為亂世中最為耀眼的存在。
皇宮所在的古典區,晨鐘暮鼓間流淌著奇異的和諧。
河岸邊,幾隻頭頂盤碟的河童正和人類孩童在草地上摔跤,歡笑聲驚飛了水鳥;神社前,下半身是蛇尾的蛇妖巫女與人類巫女並肩而立,微笑著向參拜的信徒揮動禦幣;街角處,一位人類少女剛嚥下最後一口三色糰子,隨手將竹簽拋向路邊的陶罐,誰知那陶罐竟猛地跳起,長出手腳大聲抱怨擾了清夢,少女愣了一下,隨即在付喪神的碎碎念中雙手合十,笑著賠禮道歉。
視線越過繁華的市井,落在中央那片宏偉的建築群上。不同於西方國度厚重的石砌城堡,這裡的皇宮遍佈亭台樓閣,飛簷翹角在晨光中勾勒出優雅的剪影。
天守閣頂層,氣氛莊嚴肅穆。
大殿之上,文臣武將分列兩側,屏息凝神,目光不敢直視上方那道慵懶而威嚴的身影。
那便是東之國的國主——白天狐。
她斜倚在寬大的禦座之上,身形比尋常人類高大許多,那是強大妖力具象化的體現。如瀑布般垂落的純白長髮與身後九條蓬鬆巨大的狐尾交織在一起,鋪滿了整個座榻,彷彿一團柔軟的雲絮。她有著一雙攝人心魄的異色瞳,左眼漆黑如墨,右眼潔白似雪,流轉間彷彿蘊含著陰陽兩極的奧秘。
身上那件極儘奢華的十二單衣並未穿戴整齊,而是鬆鬆垮垮地披掛著,大片雪膩的肌膚在層疊的絲綢間若隱若現,修長的雙腿隨意交疊,赤足踩在柔軟的絨毯上。但她身上卻顯不出絲毫輕浮,反而透著一股曆經千年的從容與睥睨天下的王者之氣。
她修長的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麵前的奏摺已被閱畢。
『是那孩子?』
白天狐微微皺眉,聲音慵懶磁性,卻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寒意。
台下的老臣身軀一震,小心翼翼地拱手。
『陛下,敢問……』
白天狐隨手將那份奏摺扔在案幾上,慵懶的聲音在大殿內迴盪,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列位,就在昨夜,相同的報告再次出現。意圖殘害我東之國良民冒功的所謂的勇者,在得手前被一個神秘狐妖擊殺。』
台下頓時響起一陣嗡嗡的議論聲。這已經是這一旬的第幾次了?那些貪婪的人類為了賞金,竟然將屠刀揮向無辜的百姓。雖然憤慨,但聽到那些惡徒伏誅,眾臣臉上皆露出了快意。
『但這一次,根據被救下的那位受害者提供了更明確的報告。』
白天狐微微坐直了身子,異色的雙瞳掃視全場。
『那個狐妖使用扇子,還會使用陰陽術。』
大殿內瞬間陷入了一陣死寂。文臣武將們麵麵相覷,一個名字在他們心中呼之慾出,卻又不敢輕易宣之於口。
終於,一位老臣顫聲打破了沉默。
『難道會是?!』
白天狐輕輕點了點頭,身後巨大的九尾緩緩擺動,發出一聲長長的歎息。
『月宮魅音。妾身也在想,會不會是她。』
『可是……臣等當年那樣待她,她卻保護我國民眾,這有些匪……』
『冇什麼匪夷所思的。』
白天狐打斷了臣下的質疑,語氣平靜卻篤定。
『兩者並不衝突。她隻是不想再看到,任何的無辜妖怪,死在那些人渣的屠刀下了。隻是……』
說到這裡,她的話音突然頓住,目光投向殿外那片湛藍的天空,眼神變得深邃而複雜。
『陛下還有什麼吩咐?』
老臣小心翼翼地詢問。
白天狐回過神,重新恢複了那副慵懶的模樣,揮了揮手。
『啊,冇事。那麼,繼續朝會吧。』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她的心中卻泛起了一陣漣漪。
(隻是啊,孩子。希望你不要被仇恨吞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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