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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並非赤鋼的鋼鐵都市,也不是荒涼的無人區。
腳下踩著的並非泥土或岩石,而是一種堅實卻帶有微弱彈性的白色物質,像是被某種力量固化了的雲層。極目遠眺,視野的儘頭冇有地平線,隻有翻湧不息的浩瀚雲海,在陽光的照射下折射出聖潔而耀眼的金邊。
數十座大小不一的浮空島嶼靜靜地懸浮在蒼穹之上,彼此間似乎有著無形的引力牽引。更遠處,一座巍峨的高峰刺破雲層,直插天際,山巒周圍環繞著數個巨大的黑影,那是某種體型龐大的飛行生物在盤旋。
嘩啦——
近處的雲海猛然炸開,一頭體型堪比小型戰艦的鰩類生物破雲而出。它那扁平寬大的雙翼在空中舒展,帶起一陣濕潤的氣流,隨後優雅地翻轉身體,再次緩緩墜入雲濤之中,激起千層白浪。
『這裡是……憎恨絕境?』
林恩喃喃自語,聲音乾澀。
眼前的景象太過神聖、太過宏大,與“絕境”二字格格不入,更像是某種神話史詩的開篇。
『不如說,這裡真的是現實中可能存在的地方嗎?』
魅音環顧四周,眼中的驚愕甚至暫時壓過了恐懼。
『根據憎恨絕境的能力說明,必須是實際存在的地方纔可以。』
『可是……天空上的大陸,這種地方怎麼可能……』
話音未落,一個隻存在於古老傳說、以及席娜那充滿憧憬的描述中的名字,同時浮現在幾人的腦海中。
『難道說!?』
雲端上的天空之國,伊紮利安。
『可是為什麼會這樣?我們這是得救了嗎?麵具女士的能力失控了?』
林恩揹著芙蕾爾,收起了心中的震驚,腳下的步伐一刻也不敢停歇,沿著這條雲上大路向前狂奔。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敢置信的希冀,畢竟這裡看起來是如此祥和,完全冇有赤鋼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我覺得冇這麼簡單……』
裡奧的聲音冷硬如鐵,瞬間澆滅了林恩心頭那點微弱的火花。
『赤鋼雖然瘋狂而且自負,但是他們的技術能力絕對是頂尖的,不可能隨便拿個失敗品出來在這麼嚴肅的事情上。』
他一邊疾行,一邊警惕地觀察著四周那些從未見過的植被和地貌。
『那……這是怎麼一回事?這附近完全不像有那群人的樣子。』
『無論如何保持警惕,恐怕這裡的人對我們懷有某種憎恨這一點是不會變的。』
裡奧轉頭看了一眼林恩背上氣若遊絲的芙蕾爾,那原本總是帶著羞澀微笑的臉龐此刻灰敗得令人心驚。他的拳頭死死攥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芙蕾爾……隻能希望這裡的人需要我們活著來達成他們的目的吧。』
……
冇過多久,一陣急促而整齊的腳步聲打破了雲上世界的寧靜,由遠及近。
裡奧迅速抬手按住麵具邊緣,確認扣鎖嚴密,隻露出一雙警惕的紅瞳。身旁的魅音身上泛起微弱的幻術波紋,原本顯眼的狐耳與尾巴瞬間隱去,化作了那個名為“露娜”的人類少女模樣。幾人背靠背站定,肌肉緊繃,做好了隨時暴起反擊的準備。
『站住!』
一聲厲喝傳來,前方的大路轉角處衝出一隊衛兵。
他們身著白金色的輕型鎧甲,甲片在陽光下流淌著如同水銀般的光澤,頭盔兩側延伸出飛翼狀的金屬裝飾,既非蓋恩那種冰冷的工業風格,也非赤鋼那般壓抑的製式黑紅。為首的一人背甲上更是有著醒目的雙翼浮雕,顯然是這支小隊的隊長。
他大步上前,目光如炬地掃視著幾人,手中的長槍並未完全放下。
『你們是什麼人!剛剛那個異常的魔力波動和噪音是不是你們……天哪!』
隊長的質問在目光觸及林恩背上的芙蕾爾時戛然而止。
少女的鎖骨處血肉模糊,腹部的重創更是觸目驚心,鮮血已經浸透了林恩的後背,滴落在潔白的雲土路麵上顯得格外刺眼。
『女神在上,這是發生什麼了!快!把她帶回教區療傷!』
隊長立刻回頭揮手,隊伍中一名身穿素白長袍的聖職者迅速上前。柔和的白色光芒從聖職者手中亮起,覆蓋在芙蕾爾的傷口上,原本還在滲血的創口在神聖力量的安撫下暫時止住了惡化。
看到這一幕,林恩一直懸在嗓子眼的心臟終於重重落回了胸腔。對方冇有第一時間拔刀相向,反而優先救治傷員,這至少證明他們並非嗜殺之輩。
『感謝你們,真的萬分感謝。』
裡奧的聲音有些發顫,他死死盯著聖職者的動作,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怎麼樣,芙蕾爾還有救嗎?』
『命能保住……但是要回到鎮子裡進行進一步治療。』
隊長收回視線,重新看向幾人,眼中的審視並未完全消退。
『對了,你們也要一起隨我來。我冇見過你們,你們的來曆,包括剛纔的巨響,我需要你們稍後解釋清楚……先去鎮內療傷吧。』
『可我們……』
林恩剛想開口解釋他們的遭遇,一隻手忽然按住了他的肩膀。魅音不動聲色地擋在他身前,順勢跟上了衛兵的步伐,同時壓低聲音在林恩耳邊飛快地說道:
『彆忘了這裡對於我們來說是憎恨絕境,現在他們尚未表達出敵意可能是因為不知道我們的身份和我的種族,不要說太多。』
林恩心頭一凜。
確實,對方雖然友善,但這建立在他們是“遭遇不幸的人類旅者”這一認知上。如果這裡和蓋恩同樣是極度排斥魔物的國度,一旦魅音的身份暴露,或者他們與赤鋼的糾葛被知曉,後果不堪設想。
看著前方被聖職者小心護送的芙蕾爾,林恩深吸一口氣,對著魅音點了點頭,沉默地跟上了隊伍。
……
順著大路一路向東,冇過多久就看到了一個規模不小的陣子,穿過了一道潔白的石質拱門,喧鬨的人聲逐漸清晰。聖職者們動作麻利,抬著芙蕾爾徑直奔向鎮門口那座精緻的小教堂,隨著大門合攏,那團刺眼的血色終於暫時離開了視線。
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魅音身形一晃,軟軟地靠在了林恩身上。她大口喘息著,手掌緊緊抓著林恩的手臂,掌心全是冷汗。雖然危機尚未完全解除,但至少芙蕾爾這條命算是從死神手裡搶回來了。
直到此刻,幾人纔有餘力去打量這個所謂的“鎮子”。
眼前的景象讓剛剛平複的心跳再次漏了一拍。
腳下的地麵是岩石般的白色雲朵。視線順著街道延伸向上,無數巨大的岩塊和陸地毫無支撐地懸浮在半空散發著紫色的微光,有的傾斜,有的乾脆倒置。房屋建築順著這些岩塊的走勢野蠻生長,那些冇有任何飛行能力的人類居民,竟然如同行走在平地一般,在那幾乎垂直於地麵的道路上閒庭信步,完全無視了常理中的重力束縛。
在那錯落有致的建築群中,不時能看到背生雙翼、頭頂光環的身影穿梭其間。那是天使,儘管從衣著判斷隻是第九等的平民階層,但那聖潔的羽翼做不了假。街道兩旁擺放著各式各樣的樂器,鋼琴、豎琴隨處可見,城鎮中心更是矗立著一座如山嶽般巨大的管風琴,金屬音管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這?這是?!』
裡奧瞪大了眼睛,麵具下的紅瞳滿是不可置信。
震驚之餘,眾人中卻閃過一絲慶幸。既然這裡有天使居住,說明此地並非純粹的人類聚落。天使在廣義上也屬於魔物的一種,最起碼絕對是赤鋼思想所不容的種族。這意味著這裡對異族的包容度或許比預想中要高,魅音的處境或許不會太糟糕。
『這裡是伊紮利安的失重裂穀區,你們也可以做到直接走上去,這個地方的重力就是這樣的……』
那名衛兵隊長停下腳步,轉身看著一臉愕然的幾人,語氣中帶著幾分審視。
『會對這種事情感到震驚,果然你們不是本地的居民吧,看你們一身血汙來到這裡,恐怕也不是巡禮者,所以現在……告訴我你們是誰,什麼身份,怎麼來到的伊紮利安,還有目的是什麼。說謊冇有意義,請你們老實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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