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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肮臟的手即將觸碰到魅音肩頭的瞬間,她僅僅是微微側身,動作輕盈得甚至連衣角都未曾被那渾濁的氣流驚動。那名自詡“前輩”的學生重心瞬間失衡,抓了個空,緊接著腳下一絆,整個人狼狽地向前撲去,臉部與堅硬的石板路麵來了一次沉悶的親密接觸。
『啊,您還好嗎前輩,怎麼這麼不小心。』
魅音掩著嘴,聲音裡透著恰到好處的驚慌與無辜,眼底卻是一片冰冷的戲謔。
同伴見狀,頓時惱羞成怒,滿臉通紅。
『你找死!』
那人怒吼一聲,揮起拳頭便向林恩砸去。林恩紋絲不動,甚至冇有抬手格擋。那一拳結結實實地轟在了他的胸膛上,卻發出了一聲類似擊打在岩石上的悶響。林恩神色如常,反倒是那個動手的學生髮出一聲慘叫,手腕像是折斷般劇痛,巨大的反作用力讓他踉蹌著後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驚恐地看著麵前這個鄉下人。
『你,你們!』
就在這時,一道帶著幾分慵懶卻透著徹骨寒意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誰在聒噪啊。』
來人身著考究的貴族服飾,唇邊留著修剪精緻的小鬍子,一本散發著微光的魔導書懸浮在他身側。正是威達,皇家學院的赤鋼乾部之一。魅音垂在身側的手指不動聲色地輕輕搭上林恩的手背,指尖極快地敲擊了幾下——那是隻有他們懂的暗號:赤鋼高層,保持警惕。
那兩個學生彷彿看到了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想要站起來告狀。
『威達大人,這兩個新生不知天高地厚,他們竟敢……』
『你們當我是瞎子,啊?』
威達甚至冇有正眼看他們,目光掃過地上狼狽的兩人,像是看著兩坨不可回收的垃圾。
『兩個癟三一樣挑釁過去,被戲耍成這個德行,這要是傳出去,豈不是蓋恩學院交出來的都是你們這種草包嗎?低俗,弱小,毫無價值!』
他頓了頓,語氣輕描淡寫地宣判了他們的死刑。
『你們兩個被開除了,給我滾。』
那個剛爬起來的學生瞬間癱軟下去,臉色煞白,絕望地哀求著。
『怎,拜托了,請不要,威達大人,我們交了錢,我們交了錢的啊!』
『所以呢?』
威達緩緩走到他麵前,靴底踏在地麵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他俯下身,那雙黃色的眼眸裡滿是殘忍的笑意。
『你們覺得你們的錢值錢,還是帝國的顏麵值錢啊?嗯?這位廢材,你在我校學了一年時間,連這點道理都冇學會?』
他伸出手,死死掐住那學生的臉頰,迫使對方張開嘴,另一隻手掏出一枚沉甸甸的金幣。
『哦,難道說我誤會了?你是讓我把錢退給你?那好說……』
隨著話音落下,金幣被粗暴地塞進了那人的口中。緊接著他猛地抬起腳,一記狠厲的踢擊直接踹在對方的腹部,將那人踢得在那條名貴的石板路上滑行出數米遠。
『拿著這錢,買船票混蛋,明天開始彆讓我看到你的臉……』
他直起身,掏出手帕擦了擦手,側頭看向旁邊早已呆若木雞的門衛。
『你們兩個也不想乾了?還等什麼呢,扔出去。』
門衛們如夢初醒,慌忙衝上前去,像拖死狗一樣將那兩個哭喊著的學生架起,毫不留情地扔出了校門。
大門重新關閉,四周恢複了死一般的寂靜。威達轉過身,那雙透著審視與玩味的眼睛落在了林恩和魅音身上,就像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新獵物,目光在兩人身上來迴遊移,帶著一種讓人窒息的壓迫感。
他冇有再多說一個字,留下的那個眼神卻比任何言語都更加鋒利。那目光在兩人身上短暫停留,眼神裡的輕蔑並不比剛纔那兩個來得少,隻是那其中還無聲地傳遞著一種**裸的警告——要麼成為這龐大機器中精密運轉的齒輪,要麼就如同剛纔那兩個廢物一般被碾碎丟棄。隨後,他轉過身,那本散發著詭異魔力的書籍順從地懸浮跟隨,清脆的靴聲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道路儘頭死寂的陰影中。
林恩與魅音站在原地,誰也冇有說話,但彼此緊繃的肌肉都昭示著內心的警惕。那股傲慢與殘忍,讓他們不約而同地想起了努波爾。隻不過,他們可以確信,眼前這個名叫威達的乾部顯然更加危險數倍。
這段令人不適的小插曲過後,兩人調整呼吸,繼續沿著既定的路線向禮堂走去。
……
推開厚重的橡木大門,喧鬨的聲浪撲麵而來。禮堂內涇渭分明地被割裂成兩個世界。那些高年級的外籍生占據了視野最好的位置,他們或是倚靠在欄杆上,或是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用一種近乎審視牲口的目光俯瞰著新入學的菜鳥們。那種掛在嘴角的優越感,彷彿隻要在蓋恩多苟活了一年,他們就真的脫胎換骨,成為了高人一等的存在。
而在下方,像林恩和魅音這樣的新生們則顯得躁動不安。有人眼中閃爍著對未來的狂熱憧憬,貪婪地打量著禮堂內奢華的裝飾,彷彿這裡就是他們飛黃騰達的起點;有人則小心翼翼地整理著衣領,生怕在這神聖的殿堂裡失了禮數。
在這紛雜的人群邊緣,一個身影顯得格外侷促。那是一位留著綠色雙麻花辮的學生,髮梢繫著精緻的緞帶,頭頂的寶石墜飾隨著她不安的動作輕輕晃動。她獨自坐在角落裡,雙手緊張地絞在一起,目光遊離,既不敢與那些盛氣淩人的高年級生對視,也無法融入周圍那些興奮談論著家族榮耀的新生圈子。
直到她的視線掃過剛進門的林恩與魅音。或許是因為兩人身上冇有那種咄咄逼人的貴族習氣,又或許是二人無意中流露出的沉穩氣質讓她感到了某種莫名的安全感。
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才顫巍巍地站起身,紅著臉向兩人挪了幾步,聲音細若蚊蠅。
『那個,請問二位也是外籍生嗎……啊抱歉,肯定是吧……』
話剛出口,她似乎就意識到了自己的廢話,臉頰瞬間漲得通紅,慌亂地擺著手。
『我叫芭尼菈,家鄉是南大陸涅斯公國的說。請,請問二位怎麼稱呼的說?』
那雙橙色的眼眸裡寫滿了忐忑與期待,獨特的口癖讓這句自我介紹聽起來多了幾分笨拙的可愛。
麵對芭尼菈那幾乎要溢位來的緊張與期待,魅音微微提起裙襬,動作行雲流水,優雅得無可挑剔。
『我叫露娜,來自莉莉絲港,請多指教。』
她側過身,手掌輕輕引向身旁的同伴,語氣中帶著幾分得體的自豪。
『這位是林恩,海伍德領主的養子。』
芭尼菈聞言,橙色的眸子瞬間亮了起來,像是聽到了什麼大人物的名諱,身體更是下意識地挺直了幾分。
『哇,那豈不是很,很有身份的人嗎,請多指教的說!』
林恩看著她那副認真過頭的模樣,忍不住爽朗地笑了起來,擺了擺手,試圖緩解這份不必要的拘謹。
『小地方而已啦。』
看著眼前這個滿臉稚氣、連說話都帶著軟糯口癖的女孩,林恩和魅音心中不禁升起一股複雜的情緒。她就像是一張誤入墨池的白紙,乾淨得與周圍格格不入。無論是家族為了攀附權貴的盲目犧牲,還是真的為了所謂的“前途”,將這樣一個單純的孩子送入這所充斥著極端思想與權力傾軋的學院,都顯得格外殘酷。
芭尼菈似乎並冇有察覺到兩人眼底的憐惜,很快又恢複了些許元氣,有些羞澀地絞著手指。
『無論如何能和二位搭上話真的很開心,希望我們會被分到一個班就好了,感覺這裡其他人都有些……嗯。』
她冇把話說完,但眼神飄向那群高談闊論的高年級生時,流露出的畏懼已經說明瞭一切。
『應該說一定會被分到一個班啊。』
就在這時,一道略顯慵懶隨性的聲音突兀地切入了三人的對話。
幾人循聲望去,隻見後排的座位上,一個黑髮灰瞳的男生正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們。他身上穿著規整的校服,卻硬是被他穿出了一種散漫的味道。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圈厚重的灰色圍巾,嚴嚴實實地遮住了他的下半張臉,隻露出一雙似笑非笑的眼睛。
『啊,恕我冒昧插話,我叫克拉茨。』
他並冇有站起來行禮的意思,隻是隨意地抬了抬手算是打招呼,灰色的瞳孔裡閃爍著某種看透局勢的精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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