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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說來,席娜小姐您是瑟洛斯的後人?!』
林恩的聲音打破了短暫的寂靜。
席娜冇有理會眾人驚詫的眼神,隻是沉重地點了點頭。她走到窗邊,望著洛克菲杜拉那繁華卻又透著古舊氣息的街道,語氣變得低沉。
『剛剛來的路上,古咒術的現狀你們也都看到了。可是,隨著戰爭結束和平到來被遺忘的,還有彆的東西啊,英雄和烈士就是如此。』
她轉過身,背靠著窗台,逆光的身影顯得有些單薄。
『吾輩也有過潔白如紙、對英雄充滿崇拜的時候啊。特彆是知道,這個英雄就是祖上時,那時的吾輩真的因為是一代名將瑟洛斯將軍的後人而驕傲……後來嘛,我發現,人們對於他的銘記似乎已經冇有那麼深刻了。瑟洛斯將軍最後與法魯格三將的決戰後,其實是生死不明,而不是確認犧牲的。』
林恩點了點頭,他在海伍德聽到的傳說版本也是如此,結局總是籠罩在一層迷霧之中。
席娜苦笑了一聲,手指無意識地捋著自己的秀髮。
『所以一直有一種說法是……瑟洛斯將軍其實是逃跑了。當然,在那時這麼說的人還是會被臭罵一頓的。隻不過……人們對於千年前的戰爭,的確已經淡忘很多了。恐怕就算瑟洛斯將軍就是板上釘釘的犧牲烈士,也是如此。』
幾個人陷入了一陣沉默,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名為“遺忘”的悲涼。
席娜突然握緊了拳頭,眼中燃起了一簇不甘的火苗。
『那時的我很不服氣,畢竟是吾輩兒時的驕傲和偶像。我就立誌,等吾輩作為瑟洛斯後人取得了耀眼的成就,為洛克菲杜拉這個國家也贏得無數利益和更多外貿契機之後,讓所有人再次對這個血脈敬重萬分,止住流言蜚語。』
說到這裡,她鬆開了拳頭,神色間流露出一絲自嘲。
『雖然現在想想那時吾輩的這個想法太過天真,但是當時確實激發了吾輩的行動力。事實也證明,憑藉吾輩的能力和天才頭腦,很快就取得了成就。然而往往,就是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會出現差錯啊。』
說到這裡,她突然話鋒一轉。
『裡奧小哥,我想先問問你,實際體驗過魔導科技後,感覺如何?』
這個轉變太過突然,讓正沉浸在悲壯而遺憾氣氛中的眾人都愣了一下。裡奧眨了眨眼,下意識地撫摸著麵具的邊緣,回憶起診所裡那些冰冷卻精密的儀器。
『嗯……雖然冇有完全確認我的血統,但確實讓我安心了些許。而且那些裝置,新奇而又實用,能做到很多單純依靠魔法做不到的細緻之事。』
『吾輩也是這麼認為的。那本應是百利無一害的東西,卻用一種最意想不到的方式,狠狠地背刺了吾輩。』
席娜苦笑著將茶杯重重放下,瓷底與托盤碰撞出清脆的聲響,重到讓人擔心那精美的茶杯會不會因此碎裂。她站起身,走到那麵掛著洛克菲杜拉地圖的牆壁前,手指劃過那片曾經燃燒著戰火的古戰場,最終停在了更北方的陰暗處。
『百年前,洛克菲杜拉在那個古戰場北方,一片完全脫離洛克菲杜拉個法魯格兩國古戰場區域的深沼中,發現了一個洛克菲杜拉皇室的手鐲。因此一直以來,對其由來一直眾說紛紜。但是近些年來,隨著曆史學、魔導科技的共同發展,在那複原技術之下,上麵的徽章文字變得清晰可見。』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顫抖,卻依然清晰有力。
『那個手鐲的歸屬,也終於得到了確認。那就是……當時的洛克菲杜拉王,賞賜給瑟洛斯將軍,他絕不會離手、其他任何人都不會有的獨一份的手鐲啊。』
屋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那個位置,距離決戰之地太遠了,遠到無法用“戰術撤退”或者“追擊敵人”來解釋。
『而那裡更是絕對不會被戰爭波及的地方。因此,對他的評價,又一次改變了。有些人說,他麵對著數倍於己方的敵軍,終究還是選擇了逃跑,最終被象征著洛克菲杜拉的沼澤所吞噬作為懲罰;也有人說,他在逃亡途中自知愧對祖國,把榮耀的象征埋葬在了那裡;還有部分人……至今堅信他是烈士。』
席娜轉過身,背靠著地圖,紫色的眸子裡滿是不甘與倔強。
『於是,吾輩動用了一切人脈封鎖著吾輩是瑟洛斯後裔的訊息。在那段時間裡,吾輩就像個不知疲憊的瘋子,流竄於洛克菲杜拉的各家各戶。送禮、推銷商品試用,無論用什麼藉口,隻要能製造出身體接觸的機會,吾輩都會撲上去,隻為了讓他們忘記“席娜是瑟洛斯後人”這一件事。』
席娜說著,手指在空氣中虛抓了一下,彷彿還能抓到當初那份焦急與疲憊。
芙蕾爾捂住了嘴,眉頭緊鎖,眼中滿是不忍。她能想象到那個畫麵:一個身材嬌小的女孩,為了掩蓋自己的血脈,不得不戴上商人的假麵,在這個充滿了算計的國家裡疲於奔命,一次次觸碰他人,一次次抹去自己的痕跡。
看著芙蕾爾那副表情,席娜有些慌亂地擺了擺手,故作輕鬆地聳了聳肩。
『哎呀,芙蕾爾彆露出這種表情嘛!那時吾輩已經成熟了,也變得現實了。吾輩知道,沐浴先祖的榮光不如活在當下,為了不讓他的名聲影響吾輩做生意賺錢,這才……』
『自相矛盾了哦,席娜小姐。』
林恩溫和卻篤定的聲音打斷了她,少年金色的髮絲在燈光下微微閃動,臉上掛著看穿一切的善意微笑。
『您剛纔才說過,您有“無論如何都不得不去證實的事”。如果真的隻是為了賺錢和現實,您根本不需要這麼執著於那個手鐲的真相。』
魅音輕搖著手中的摺扇,深藍色的眸子眯成一條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撒謊的技術可不像天才哦,小席娜。』
席娜張了張嘴,原本準備好的長篇大論瞬間卡在喉嚨裡。被兩雙洞察人心的眼睛盯著,她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了一層緋紅,那是被戳穿心事後的羞惱。
『好吧……真是瞞不過你們啊……吾輩其實……其實是……』
她支支吾吾半天,最後自暴自棄地垂下頭,手指絞著衣角。
林恩看著她這副模樣,輕聲替她補全了未儘的話語。
『其實是防止您那些在商人間流傳的惡評,讓本就深陷逃兵嫌疑的先祖名聲雪上加霜,對吧?您寧願自己揹負奸商的罵名,也不願讓“瑟洛斯的後人是個不擇手段的惡劣商人”這種話,成為壓垮那位將軍名譽的最後一根稻草。』
席娜的肩膀垮了下來,她長歎一口氣,聲音裡卻透著一絲釋然。
『嘛……嘛,差不多是那麼回事啦。總之在吾輩的努力下,雖然不是讓所有人徹底忘記,但是忘記的人數量到了一種地步,這個訊息也就被打上造謠的標簽了。現在提到席娜,大家隻知道是個手段高明的遊商,這就足夠了。』
『不過像之前陪吾輩去海伍德的兩位侍從,以及為裡奧先生檢視血緣的技師,他們是知道的。畢竟是吾輩信賴的人,和你們一樣。』
席娜補充道,眼神裡透出一股對同伴的信任。
魅音輕搖摺扇,問出了一個很實際的問題。
『既然擁有那樣方便的能力,為什麼不嘗試讓所有人都忘記“那個手鐲是從遠離戰場的北方被撿回來的”這個情報呢?隻要切斷了地點和手鐲的聯絡,逃兵的說法不就不攻自破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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