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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克菲杜拉除了是曾經的咒術國、現在的商業國的代名詞,還有一個更出名的史事……』
魅音思考了一下如何組織語言,便停下了腳步,摺扇輕點著遠方那座彷彿盤踞在沼澤之上的巨獸般的城市。
『要說這相對和平的北大陸出現過哪些大規模的戰爭,最近的是十四年前,火天王毀滅黃金之國彭特。再往前推,就是三十年前,我的祖國東之國城市區與一個已經覆滅的邪光組織間的魔導機甲戰爭。』
她一邊說著,一邊豎起手指細數,眼神中透著一股對曆史的敬畏與唏噓。
『雖然據老一輩說,那場邪光侵略的惡劣程度恐怕僅次於赤鋼的暴行。但是我不得不說,這兩起戰爭的慘烈程度相加,都不及千年前洛克菲杜拉和鄰國法魯格戰爭的一半。』
魅音的聲音低沉了下來,生怕驚擾了這片古戰場沉睡的英靈。
『那時彆說魔導科技,就連攻城器械都原始得可憐。兩國幾乎就是短兵相接,用咒術和肉身去填平溝壑。雙方士兵損失十之**,原本戰場波及的城池幾乎全部在咒術的烈火中毀滅,連殘垣斷壁都未能剩下,而那片交戰區就是現在洛克菲杜拉的人們所說的古戰場。其實,當時的法魯格國力強於洛克菲杜拉,又有名震天下的法魯格三將,可以說勝券在握。』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路旁那些被苔蘚覆蓋的古老石碑,眼中閃過一絲異彩。
『然而,洛克菲杜拉硬是靠著一個將軍的出色指揮和身先士卒,屢屢以弱勝強,創造了奇蹟。最終雖然那名將軍在與法魯格三將的決戰中戰敗身死,但公認的一點是,洛克菲杜拉最終的獲勝,和這位將軍的驍勇善戰脫不開乾係。那一戰之後,洛克菲杜拉就在千年內再無戰事,他們不再專攻殺伐的咒術,而是利用地理優勢發展經濟與科技。特彆是在彭特毀滅後,這裡再無競爭對手,一躍成為了北大陸第一貿易大國。』
芙蕾爾聽得入神,忍不住追問道。
『什麼樣的將軍那麼厲害?竟然能逆轉這樣的絕境。』
『瑟洛斯將軍,對吧?』
林恩接過了話茬,顯然這個名字在海伍德的勇者傳說中也占有一席之地。
魅音讚許地點了點頭,合攏了手中的摺扇。
『冇錯。』
『我也隻是聽說過他的名字和些許事蹟而已,不過,據說他最後一戰中其實是生死不明,因此近期也有了另一種說法,有人說……』
林恩的話語還未說完,一陣突如其來的喧鬨聲便打破了這肅穆的曆史探討氛圍。
『林恩小哥!』
那個聲音穿透力極強,引得周圍那一群牽著駱駝和馱馬的外邦商人們紛紛側目,驚訝地看著那個嬌小的身影如同一顆紫色的炮彈般衝破人群。席娜雙手撐著膝蓋,毫無形象地大口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著。
『呼……讓吾輩先緩口氣,哈……哈……』
她胡亂抹了一把額頭上的細汗,隨即將一張印著複雜輝記的羊皮紙塞進了林恩懷裡,臉上迅速換上了一副得意洋洋的神情。
『吾輩搞定了!簡單簡單,這就叫效率!』
林恩接過那張在非常時期千金難求的特彆入境許可,還冇來得及道謝,席娜已經像彈簧一樣直起了腰,目光掃過一旁的芙蕾爾,隨即定格在那位有著異域風情的藍髮女子身上。
『啊,芙蕾爾小姐也兩天不見!誒?這位姐姐是?』
魅音優雅地收起摺扇,微微欠身,那份從容的氣度與席娜的跳脫形成了鮮明對比。
『我叫月宮魅音,林恩先生的新夥伴。初次見麵,常聽聞席娜小姐的大名,今日一見,果然與眾不同。』
『哼哼,吾輩這種天才還真是走到哪裡都能被認出來啊!』
席娜被誇得眉飛色舞,伸手壓了壓那一頂有些歪掉的小禮帽。
『魅音小姐是吧,以後請多關照啦!聽名字肯定是東之國的人吧?那個神秘的東方國度吾輩可是嚮往很久了,你是哪裡出身的啊?城市區還是古典區?』
魅音原本掛著得體微笑的嘴角微微一僵,那雙湛藍的眸子裡瞬間閃過一抹難以言喻的陰霾。
『啊……算是吧,出身……』
她支吾著,手指下意識地捏緊了扇柄,那段關於被放逐、流離失所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上心頭,讓她一時竟不知該如何作答。
『嗯?』
席娜眨巴著眼睛,似乎完全冇有察覺到氣氛的凝固,正準備追問。
『啊那個席娜小姐!』
林恩猛地跨前一步,恰到好處地擋在了兩人視線中間,聲音提高了幾分。
『裡奧呢?既然手續辦好了,他在哪裡等我們?』
這個生硬卻及時的轉折瞬間轉移了席娜的注意力。她猛地一拍腦門,像是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情。
『哦對!裡奧他還在等血緣測試結果呢,吾輩這就帶你們去那個魔導診所找他。』
她一邊說著,一邊轉身朝著城門方向揮了揮手,示意眾人跟上。
『哎呀吾輩跟你們說啊,那位這一路可真是悶葫蘆一個,不管吾輩說什麼他都隻有“嗯”“啊”兩個字,快把吾輩憋死了……』
伴隨著席娜那喋喋不休的抱怨聲,一行人向著那座巨大的商業都市邁進。魅音落在稍後半步的位置,看著林恩寬闊的背影,嘴唇微動,無聲地吐出了兩個字。
(謝謝。)
……
有了席娜辦下來的許可,入境的過程順利到了出乎幾人意料的地步,甚至看到了是席娜的友人,連那些入境目的啊,滯留天數的盤完都被省去了,引得隊伍中其他的旅者一片驚訝和羨慕的目光。進入了這個商業大國後,街道兩側的喧囂便如同海潮般撲麵而來,甚至蓋過了風中那股特有的沼澤濕氣。這裡雖非洛克菲杜拉的王都,但其繁華程度同樣令人咋舌。來自南北大陸、乃至遙遠群島的商隊將寬闊的街道擠得水泄不通,各色旗幟在風中作響,彷彿一場萬國博覽會。
席娜走在最前方,像是一條靈活的遊魚穿梭於人海之中。
『席娜小姐!這邊有剛到的南海珍珠!』
『嘿!天才遊商!這批貨給您留著呢!』
外地的行商們一看到那頂標誌性的小禮帽,紛紛熱情地揮舞著手臂,甚至不惜推開麵前的顧客,隻為讓那張熟悉的麵孔在自己的攤位前多停留一秒。然而,與這如火熱情形成冰冷割裂感的,是街道另一側那些擁有固定鋪麵的本地商戶。他們倚在門口,看著席娜的背影,眼中的厭惡毫不掩飾,甚至有人在她經過後重重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芙蕾爾有些不安地拉了拉裙角,壓低了聲音。
『席娜小姐,他們這是?』
『嫉妒唄,還是最淺顯的那種。』
魅音搖著摺扇,目光冷淡地掃過那些本地商人扭曲的麵孔,語氣裡透著嘲弄。
席娜本人對此卻毫不在意,甚至哼起了輕快的小調,腳步輕盈地繼續向著目的地進發,彷彿那些惡意的視線不過是路邊的碎石,根本不值得她這位“天才”分神。
穿過最擁擠的集市,林恩的目光在四周那些古舊的建築上停留許久,眉頭微微皺起。
『已經幾乎察覺不到古咒術的痕跡了啊。』
放眼望去,除了堆積如山的貨物和精明的商賈,完全找不到任何咒術師那種神秘肅穆的影子。唯有街角處,幾個穿著花哨戲服的表演者正鼓著腮幫子,指尖搓出一團搖搖欲墜的火球,引來圍觀孩童的陣陣驚呼和零星的銅板。而不遠處幾位身穿長袍的老者路過,看到這一幕隻是表情複雜地長歎一聲,搖著頭快步離去。
曾經足以撼動國運的古老力量,如今卻淪為了街頭取寵的雜耍。
『時代變了嘛。』
席娜隨手從路邊接住一個拋來的蘋果,在衣服上蹭了蹭。
『不過還是有的啦,那些真正高深的玩意兒都藏在學院裡啊,還有皇宮深處啦,普通人哪能隨便見得到。』
幾人一邊閒聊,一邊擠過了那條令人窒息的鬨市區中心。隨著周圍喧鬨聲逐漸變得相對單調,一間略顯格格不入的魔導診所出現在視野儘頭。
門口的長椅上,一個白髮少年的身影顯得格格不入。
裡奧正靜靜地坐在那裡,臉上的麵具遮住了大半容貌,隻露出一截蒼白的下巴。他微微仰著頭,看著天空中流動的雲層,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身前是一輛輛有著不同顏色頂棚,滿載貨物的馬車轟隆駛過,車輪碾壓石板的噪音震耳欲聾,卻絲毫未能撼動他分毫。他就那樣坐著,周身散發著一種與這繁華都市徹底隔絕的孤寂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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