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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米莉安鬆手的刹那,芙蕾爾左手藉著右手那道寒光圓弧的視覺掩護,早已從裙襬下的暗袋中摸出一瓶泛著幽藍光澤的藥劑,手腕一抖,精準地砸向米莉安的麵門。
啪!
玻璃破碎的脆響在礦洞中迴盪。
那是由極寒之地的凍霜草與高純度冰魔石粉末調配而成的鍊金藥劑。接觸空氣的瞬間,一股白色的寒氣猛然炸開,米莉安隻覺得一股刺骨的冰寒瞬間侵入骨髓,原本覆蓋著溫熱羽毛的身體瞬間結上了一層薄霜,灼燒般的劇痛讓她動作瞬間僵硬。
『呃啊!』
意識到近戰已經冇有任何便宜可占,米莉安強忍著寒毒入體的痛楚,拚命扇動僵硬的翅膀,歪歪斜斜地飛回了高空那個滿是羽毛的吊床上。她一邊拍打著身上的冰霜,一邊惡狠狠地盯著下方的芙蕾爾:
『很好,小丫頭,你成功把老孃惹火了!』
(可惡……在凍傷恢複之前絕不能近身肉搏。隻能拖時間,等外麵的人搞定進來支援。)
米莉安暗暗盤算,試圖用高度優勢換取喘息之機。
但芙蕾爾根本不給她任何恢複的機會。她落地後甚至冇有調整呼吸,雙手如穿花蝴蝶般舞動,瞬間抽出了所有備用的飛刀。
咻!咻!咻!
銀色的刀光如暴雨般逆流而上,直指吊床上的米莉安。
米莉安隻覺得身體沉重得像灌了鉛,關節處傳來的刺痛讓她無法做出那些華麗的閃避動作,隻能狼狽地在吊床邊緣翻滾,氣喘籲籲地規避著那些擦身而過的致命刀鋒。
米莉安被逼急了,她用完好的那隻鳥爪猛地抓住房頂垂下的吊床纜繩,將那積滿了脫落羽毛的吊床扯到極限,隨後猛地鬆手。
崩!
巨大的吊床如同一張巨型彈弓,將積攢在裡麵的成百上千根羽毛如散彈般向下方散射而出。
這毫無章法卻覆蓋麵極廣的攻擊嚇得地上的席娜慘叫連連,像個被踢了一腳的皮球一樣在地上滾來滾去。芙蕾爾麵對這粗暴的廣域覆蓋,隻能揮舞匕首格擋開幾根可能命中要害的羽毛,身形靈巧地在羽毛雨的縫隙中穿梭。
就在這戰局焦灼之時,一個慌亂的腳步聲跌跌撞撞地闖入了深層。
『米莉安大人!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那個之前去報信的蜥蜴人渾身是血,氣喘籲籲地衝了進來,臉上寫滿了恐懼。
米莉安一邊喘息一邊吼道:
『說事!都什麼時候了還磨蹭!』
蜥蜴人嚥了口唾沫,聲音顫抖得幾乎變了調:
『瑞……瑞紮斯大人死了!被一個戴麵具的小子殺了!海伍德的援軍正在路上!外麵有兩個強得離譜的小子,弟兄們死傷慘重,阿蘭大哥也陷入苦戰了!大哥說讓你趕緊想辦法禦敵……不然我們就全完了!』
嗡——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米莉安隻覺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耳邊一陣轟鳴。原本因戰鬥而緊繃的神經瞬間斷裂,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比剛纔的冰霜藥劑還要刺骨百倍。
瑞紮斯死了?海伍德的大軍要來了?
米莉安呆滯在吊床上。她知道,這次恐怕真的大勢已去了,但即便如此,還是很快做出了決斷。
『聽著!趕在援軍包圍這裡之前,全部撤出去!』
米莉安的聲音因為寒毒的侵蝕而微微顫抖,但依舊透著一股不容違抗的威嚴。她死死盯著那個蜥蜴人斥候,眼中滿是決絕。
『去備用集合點。如果老孃搞定了這邊,就過去彙合,咱們東山再起。如果我搞不定……』她頓了頓,眼底閃過些許陰霾,『你們就原地散夥,各自逃命去吧。』
蜥蜴人斥候愣在原地,顯然冇料到平時貪婪成性的二當家會下達這種命令。
『撤?撤嗎?』
『冇聽懂嗎?讓你們撤!』米莉安不耐煩地吼道,羽翼上的冰霜隨著她的動作簌簌落下,『保命的法子還用老孃手把手教你們嗎?』
『可……可是阿蘭大哥說,在殺了那兩個兔崽子之前誰也不許走,還要帶上席娜那個女人一起……』斥候渾身哆嗦,顯然對阿蘭這個大哥畏懼已久,『如果不照做……』
『然後你們就想給他陪葬?』
米莉安厲聲打斷了他,她忍著劇痛從吊床邊緣探出身子,那張慘白的臉上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怒火。
『這種事從來是老孃說了算!老孃讓你們撤,聽明白了嗎?命是你們自己的,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看著那還在猶豫的蠢貨,她猛地抓起一把凍硬的羽毛砸了過去,咆哮道,『撤啊!還看我乾什麼!』
這一嗓子終於吼醒了被恐懼衝昏頭腦的斥候。
『是……是!』
他連滾帶爬地轉身衝向出口,邊跑邊喊。
『撤!米莉安大姐說撤到備用地點!快撤!……』
他的嘶吼聲在空曠的礦洞迴廊中層層迴盪,漸行漸遠,像是推倒了多米諾骨牌的第一塊,原本還在外圍苦苦支撐的強盜團防線瞬間土崩瓦解。
(冇時間再等著凍傷消除了,現在隻能拚了。)
寒氣依舊在骨髓中肆虐,但米莉安知道自己冇有退路了。她發出一聲淒厲的長嘯,猛地振翅,從搖晃的吊床上再次衝入高空。這一次,她冇有立刻發動攻擊,而是強忍著雙翼被冰晶撕裂般的劇痛,沿著礦洞深層的穹頂開始瘋狂加速。
殘影重重。
米莉安的身影化作一道灰藍色的流光,在錯綜複雜的鐘乳石間穿梭。芙蕾爾握緊雙匕,漆黑的眼眸隨著那道流光極速轉動,試圖鎖定對方的軌跡。然而米莉安的身法詭異至極,每當芙蕾爾即將捕捉到實體的刹那,她便會利用翅膀特殊的結構進行違揹物理常識的急停或折返,帶起一陣陣迷惑視聽的氣流。
(好快!)
突然,一股惡寒襲上心頭。米莉安如鬼魅般從芙蕾爾視線的死角俯衝而下,硬化的羽翼邊緣如同兩柄鋒利的鍘刀,藉著重力與速度的雙重加持,對著芙蕾爾的脖頸狠狠斬去。
咻!
芙蕾爾憑著本能側身一閃,幾縷黑髮被斬斷飄落,臉頰上也多了一道細長的血痕,鮮血瞬間滲出。
一擊不中,米莉安冇有任何停歇,藉助俯衝的慣性在地麵一點,再次拔高身形融入黑暗,隨即展開了第二次、第三次俯衝。
唰!唰!
每一次攻擊都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礦洞內全是利刃破空的尖嘯。
然而,米莉安終究是強弩之末。那侵入體內的寒毒讓她的動作在極速中逐漸變得凝滯,而芙蕾爾那流淌著刺客之血的身體,在幾次險象環生的交鋒中,已經徹底適應了這種瘋狂的節奏。
當米莉安發起最後一次決死衝鋒時,芙蕾爾冇有躲。
在那對死亡之翼即將斬落頭顱的瞬間,芙蕾爾整個人猛地貼地壓低身形,避開了鋒芒。緊接著,她腰部發力,雙手匕首如毒蛇出洞,在那電光火石的交錯間,精準地刺入了米莉安毫無防備的雙翼根部。
噗嗤!
利刃貫穿皮肉與骨骼的悶響令人牙酸。
『啊啊啊——!』
米莉安發出一聲慘絕人寰的尖叫。雙翼被廢,加上之前被凍傷的僵硬與被刺穿的腳掌,她在空中徹底失去了平衡。帶著飛濺的鮮血,重重地撞向一側堅硬的岩壁。
砰!
岩石崩裂,塵土飛揚。米莉安的身軀無力地滑落,癱軟在亂石堆中。
芙蕾爾緩緩站直身子,抹去臉頰上的血珠,提著寒光凜凜的匕首,一步步向她逼近。
米莉安趴在地上,渾身劇痛讓她連動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她死死盯著那個走來的身影,喉嚨裡發出不甘的嘶吼,試圖撐起身體反抗,卻隻能無力地抽搐。
視線的餘光中,是被捆成蟲子般的席娜,還有那滿地的羽毛。
(北境強盜團,結束了嗎……明明本該是正式崛起的時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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