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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將進入正殿前,梅爾突然放慢了腳步,側過身,那雙湛藍的眼眸在三人身上輕輕掃過,帶著恰到好處的探究與禮貌。
『三位怎麼稱呼啊?』
林恩微微欠身,禮節周全地迴應。
『我叫林恩·海伍德,這位是月宮魅音小姐,這位是裡奧。』
梅爾認真地記下了每一個名字,隨即視線在他們略顯狼狽的衣著上停留了片刻,眉頭微微蹙起,似乎想起了什麼令人不安的事情。
『啊,請多指教……那個……請問三位,還有那位女仆小姐的傷,是怎麼一回事?莫非是在這裡被……』
她的聲音裡透著掩飾不住的擔憂,顯然是誤以為伊紮利安內部發生了襲擊訪客的惡行。
『不是的,是來這裡之前……』
林恩立刻否認,打消了她的顧慮。
梅爾好奇地眨了眨眼,顯然對他們究竟是如何到達這個與世隔絕的伊紮利安,以及途中究竟遭遇了何種變故感到好奇。但聽到並非本國治安問題,她還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也放鬆下來。
『原來如此,我還以為這裡出現了那麼惡性的事件……幾位肯定遭受了莫大的凶險和傷痛吧……』
她雙手交握在胸前,神情變得肅穆而虔誠,彷彿在為他們祈禱。
『女神是公平的,既然那樣的考驗都熬過來了,想必一定會有好的結果呢。啊,一不小心說了太多了呢,抱歉,陪我去麵見主祭大人吧。』
看著梅爾那溫婉得近乎治癒的態度,幾人不禁麵麵相覷,心中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怪異感。在這個充滿敵意的環境中,她的善意顯得如此格格不入,卻又真實得讓人無法懷疑。
三人點了點頭,沉默地跟在梅爾身後。
儘管梅爾口中的主祭大人“好相處又隨和”,但林恩和魅音的心情並未因此輕鬆半分。作為伊紮利安的最高統治者,那位天空主祭對待信徒或許如春風般溫暖,但對於被定義為敵人的裡奧,以及他們這些與裡奧同行的外來者,恐怕隻會展現出雷霆般的威嚴與審判。
……
正殿的大門緩緩開啟,一股莊嚴而神聖的氣息撲麵而來。然而,就在眾人邁入那片光輝的一瞬間,一個熟悉得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打破了這份肅穆。
『月宮魅音……好名字啊好名字。露娜同學,你什麼時候改的名啊?』
(?!)
林恩和魅音猛地抬頭,瞳孔驟然收縮。
王座之上,那個總是圍著灰色圍巾、一臉懶散的身影——克拉茨,此刻正身著一套精緻繁複的龍鱗輕甲,單手支頤,似笑非笑地俯視著他們。那副神情,調侃中又帶著審視。
『林恩同學和露娜,哦抱歉,魅音同學啊,暑假串門也不打個招呼?更何況還把這種大禮也給我送過來了,嗯?』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一旁的裡奧,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克拉茨大人,你們認識嗎?』
梅爾驚訝地掩住口,隨即意識到自己的失禮,慌忙提起裙襬行了一個標準的屈膝禮。
克拉茨麵對梅爾時,那股令人捉摸不透的壓迫感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寵溺的溫和。
『嗯,說了多少次了不必這麼拘謹啊,梅爾。』
裡奧一頭霧水,用眼神向身邊的兩人詢問這究竟是什麼情況。然而林恩和魅音此刻根本無暇顧及他,兩人死死盯著王座上的克拉茨,大腦飛速運轉,試圖將眼前這個身居高位的“天空主祭”與那個總是趴在桌上睡覺的懶散同學聯絡起來。
這簡直就像是一個荒誕離奇的夢境。
克拉茨似乎很享受他們此刻的震驚,他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重新恢複了那副隨性的模樣,揮了揮手。
『瞧你們倆這見了鬼一樣的表情,坐吧都,坐下來慢慢談。』
林恩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腦海中關於那個總是睡眼惺忪的後桌同學的印象正在崩塌重組。
『克拉茨,這是怎麼回事,你是這裡的主祭?你不是說你來自格蘭蒂亞?』
克拉茨漫不經心地擺弄著護手上的甲片,語氣裡滿是漫不經心。
『啊,那個確實是我的出生地,不過嘛,大概兩百年前開始我就在這裡擔任主祭了,你們也可以理解為國主。』
『兩百年前?你,你到底是什麼?』
林恩的聲音有些乾澀,兩百年的歲月對於人類而言太過漫長,而眼前的人看起來卻依舊如此年輕。
『反正不是人類就對了,本就是長壽的種族,又蒙受信仰賜福……獲得了無限壽命。』
克拉茨聳了聳肩,隨即話鋒一轉,那雙灰色的瞳孔中閃過幾分玩味的光彩,視線在林恩和魅音身上來回打量。
『不如說你們兩個才真是總能出乎我的預料,在學校裡對著威達的資料室鬼鬼祟祟,前幾天新生競賽能打贏巴魯斯,今天居然直接跑我的大本營來了?』
魅音隻覺得背脊發涼,原來他們在學院的一舉一動早已暴露無遺。
『你都知道?』
『應該說我都看見了纔對,用我的能力……這件事以後再說,先說重要的。』
克拉茨收斂了那副玩笑的神情,身體微微前傾,原本隨性的氣場瞬間變得銳利起來。他那雙灰瞳越過兩人,直直地釘在了一直沉默不語的裡奧身上。
『你們帶著“這個”來到這裡,在我們信仰的眼裡不是來自首的就是來宣戰的,也彆怪蘭加艾露的人對你們那麼粗暴了……告訴我他的一切。』
大殿內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梅爾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而林恩和魅音則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克拉茨的話語雖然平靜,卻透著一股屬於上位者的絕對掌控力。
雖然
“這個”
二字刺耳得讓林恩太陽穴直跳,但他強行按捺住心頭的火氣。眼下的局麵容不得意氣用事,既然對方願意談,那就說明還有迴旋的餘地。隻要解釋清楚裡奧的身世,誤會自然會煙消雲散。
『他叫裡奧,是被養父母從河中撿起帶回海伍德撫養的,冇有親生父母的記憶。他的外貌特征,確實不是來自於什麼魔物詛咒,是天生的。』
魅音見縫插針,急切地補充道,試圖用科學的證據來增加說服力。
『但是克拉茨!洛克菲杜拉的血緣檢測報告明確說了裡奧的血統最接近的種族是人類,絕對不是什麼異族或者怪物!』
克拉茨聞言,緩緩從王座上站起。龍鱗輕甲隨著他的動作發出細微的摩擦聲,他在台階上踱了兩步,靴底叩擊地麵的聲響在空曠的大殿內迴盪。
『二位,抱歉啊,你們所說的一切,更加印證了他就是白子族的事實。我想,他大概是被從南大陸的河流中被撿起的對吧?』
林恩和魅音愣住了,這精準的推測讓他們原本堅定的底氣瞬間泄了大半。
『這……這有什麼關聯?』
『那條河在過去就被稱為艾克薇爾河,流經南大陸西側的涅斯公國和西席瓦爾一帶。白子族的後裔,會被投放到那裡順流而下,冇想到居然早就被帶到了海伍德啊。』
克拉茨停下腳步,灰色的眼眸中冇有絲毫玩笑的意味,隻有令人窒息的篤定。
『林恩,魅音,要讓你們失望了。這絕對不是誤會。』
『為什麼?!為什麼你們要對他帶有這樣的敵意?』
林恩上前一步,雙拳緊握,他不明白為什麼裡奧明明什麼都冇做,卻要承受這種與生俱來的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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