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修文攥著資料夾的手漸漸收緊，照片邊角如利刃般刺進掌心，一點點刺痛傳來。
他知道，這是一次警示。
當然，也是最後一次。
以江東承往日的行事作風，如果再有這樣的事情發生，他絕對會毫不猶豫地讓自己離開江家。
在江辭晚身邊，江東承不允許有任何變數存在。
溫修文再次低頭看了照片一眼。
照片裡江辭晚踉蹌地走著，他伸手護住她後背的動作，在鏡頭下確實顯得過於親昵。
餘光又瞥見一旁桌上江辭晚的童年照——紮著蝴蝶結的小女孩騎在自己父親肩頭，那霸道驕縱的模樣同現在如出一轍，而江東承臉上滿是寵溺，父女倆笑得燦爛……
溫修文強壓下內心翻湧的驚濤駭浪，抬眸時目光已恢復平靜，“江叔放心，我明白自己的身份……這隻是一次意外。”
他聽見江東承慢慢轉動著紫砂壺蓋，而這幾聲輕微的響動，卻像是重重敲打在他的神經上。
“嗯。”江東承應了一聲，端起茶盞輕抿，茶水在杯口盪出細小的漩渦，“下週江氏的晚宴，你安排孟家那位和晚晚同桌。”
“好。”
溫修文退出辦公室時，後背已經出了一身冷汗。
他很清楚，今天江東承是看在自己父親昔日的情分上，纔多給了他一次機會。
換做是別人，或許立刻就要被直接趕出江家。
他必須得認清現實，放棄自己那些遙不可及的妄想。
之前那些天，在心底悄悄萌芽、肆意生長的隱秘情愫，在這一刻又被他深深藏了進去。
他得時刻保持理智。
*
二樓的貴賓廳。
水晶吊燈灑下點點微光，四周被映得朦朧。
江辭晚推門而入，卻發現裏麵已經坐了人。
她正想回頭責怪溫修文帶錯路，他便說道：“沒走錯，進去吧。”
看見坐在那的孟卓遠，江辭晚心裏倒是反應過來什麼。
江東承這幾天有意無意和她說起過這些事，今天這一出，或許就是他變相給她安排的相親。
江辭晚雖然不滿，但現在這樣的場合，也不適合甩臉色，不然丟的是江家的麵子。
她不情不願地走了進去。
孟卓遠站起身來，“江小姐，又見麵了。多謝你今天的邀請……”
他的深色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身上是熨燙筆挺的白襯衫，腕間的名錶低調又不失奢華。
這樣一副貴公子的做派，同那天穿著衛衣給她畫畫的模樣格外不同。
其實，江辭晚覺得他還是那天好看。
溫修文低頭為江辭晚拉開座椅，之後便在她身後不遠處站著。
這一距離，將所有資訊都表達得很清楚，是助理，是保鏢，是玩伴……
孟卓遠的目光在溫修文身上掃過一眼，很快便移開。
不出意外，大概是沒有什麼威脅的人。
穿著製服的侍應生端過來幾盤精緻的甜點，利落地擺在桌上，之後便悄悄退了出去。
孟卓遠笑著說：“上次的畫很遺憾，沒有畫完……不知道江小姐最近有沒有時間，讓我把這幅畫作順利完成？”
江辭晚用叉子戳著盤裏的點心，深紅色的果醬流了出來，雪糕也融化不少。
從小到大，很多人都想辦法接近過她，類似的藉口她聽過很多次。
可孟卓遠說話時目光坦蕩，並沒有其他人的那種刻意討好。
江辭晚雖說沒有回應，但也沒有直接開口拒絕他。
她垂眸思考著自己該怎麼回答。
而溫修文站在身後，一動不動，隻是默默看著，黑色西裝與落地窗外的夜色融為一體。
見她暫時沒說話，孟卓遠也不強求，忽然又拿出一份檔案，“其實，今天還有另外一件正事，想和江小姐聊聊。”
他抽出幾張設計圖，展開在桌上。
“這是我投資的流浪動物救助中心，下個月即將落成，想請江小姐做公益大使。當然，如果江小姐願意出資贊助，那自然是更好。”
江辭晚睫毛顫動幾下，抬眼看過去。
她想起旺旺冰冷的身體，問：“為什麼突然來找我？我們兩個人還沒有那麼熟吧。”
“因為我知道江小姐去年匿名資助過三家流浪站。”孟卓遠又推來一份資料，上麵是慈善機構的捐贈公示，“而且……”
他的聲音放輕。
江辭晚盯著他，等著他的下文。
孟卓遠言語坦誠：“直白地說，我目前最需要的就是資金投入。江小姐……你有錢，也很有愛心。”
江辭晚：“你倒把我的事情查得很清楚。那你做慈善的目的是什麼？總不會真的是大發善心？你看起來不像是一個很有愛心的人。”
既然他現在要錢都要到她麵前來了，那她也不準備和他客氣，說話變得很直接。
“我確實不是。“孟卓遠迎上她審視的目光，表情似笑非笑，“我的公司正在拓展寵物醫療板塊，這個救助中心既是公益專案，也是未來商業佈局的敲門磚。”
他忽然笑了一聲，“很功利，對吧？但也正是因為如此，江小姐你完全可以放心。既然是和未來的利益掛鈎，那這個專案一旦啟動，我便不會允許它出現任何差錯。”
江辭晚點點頭，並不否認他的話，確實是這個道理。
孟卓遠將東西收好，重新放迴檔案袋，推到她麵前，“江小姐如果感興趣，隨時歡迎實地考察。”
回去的路上，江辭晚把檔案袋開啟，又仔細看了看裏麵的資料。
確實是個不錯的專案。
至於孟卓遠這個人，她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
自己似乎看不透他，既真誠又虛偽——一個很矛盾的男人。
但是……也不討厭吧，他倒是比其他的那些人要稍微好一些。
江辭晚琢磨了一會兒，又轉頭去看溫修文。
他今晚格外沉默，都沒有說什麼話，瞧著心情好像不太好，也不知道是怎麼了。
見他一直在看著窗外飛馳的霓虹，江辭晚伸手拍了拍他，開口問道：“溫修文，你覺得孟卓遠這個人怎麼樣？你怎麼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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