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辭晚說自己會做家務，倒也沒有騙人。
接下來兩天，她確實幫著程刻做了許多事，讓他輕鬆不少。
隻是……
程刻現在纔算真實體會到什麼叫做“免費的就是最貴的”。
誰會在洗菜的時候，洗著洗著就過來吧唧親他一口？
誰會好好吃著飯，忽然就抓著他的手讓他這個瞎子喂她？
更氣人的是，她還光明正大地把這些無賴行為說成是自己應得的勞動報酬。
“我天天給你洗衣做飯，親一口怎麼了，餵我吃口飯怎麼了？這都是我辛苦幹活的工資！一點都不懂感恩，你這個沒良心的！”
末了，她還不忘站在道德製高點罵他一句。
程刻一本正經，語氣嚴肅地勸：“江辭晚，你這是不對的。從嚴格意義上來說，你是在耍流氓。”
江辭晚半點不慌，理直氣壯地回：“我們是男女朋友，那又怎麼了？有本事你去報警啊，你看警察來了會不會管？到時候他們還會批評教育你，說你不知道體貼女朋友。我現在都給你當牛做馬了，還要被你教訓……我也太可憐了嗚嗚嗚……”
聽到她的假哭，程刻胸膛起伏幾下，低頭繼續吃飯。
算了，她這樣的人，自己說一萬遍大概也沒用。
保證自己不要被她氣死是目前的第一要務。
轉眼到了午睡時間。
屋裏靜悄悄的，隻有窗外蟬鳴聒噪。
程刻每天中午都要睡上半個多小時，這是他多年以來的習慣，哪怕是到了鄉下，也沒改變。
他躺下沒多久，剛要睡著，門忽然被開啟。
自從眼睛看不見之後，他的聽覺就敏感了許多，哪怕是一點點細微的動靜，也能聽得一清二楚。
“你來幹什麼？”程刻閉著眼睛，語氣無奈。
不用問也知道是江辭晚，除了她，沒人會這麼不請自來地騷擾他。
“我想和你一起午睡。”
話音剛落，一個毛茸茸類似抱枕的東西就朝著床上飛了過來，落在他身側，差點砸到他的臉。
“這是我的枕頭！”她解釋。
很快，人也跟著貼了過來，軟軟的，香香的。
程刻是真的拿她沒辦法了，苦口婆心地勸：“就算是男女朋友，沒結婚之前也不能睡在一起。”
更何況他們現在還不是。
“我不管，我就要抱著你睡。”江辭晚伸手抱住了他的胳膊，臉貼在他的手臂上。
她本來還想把腳搭在他身上，像平時抱著枕頭睡覺那樣。
可想了想，程刻腿腳不方便，擔心自己這樣會讓他不舒服，猶豫半天，還是乖乖把腳收了回去。
程刻感受著旁邊傳來的柔軟和溫熱，無奈地嘆了口氣，沒有繼續阻攔，打算無視她的存在，安心睡覺。
可江辭晚根本不老實。
她睜著那雙大眼睛，打量著程刻的臥室。
房間不大，收拾得很整潔，桌子上的雜物擺放得整整齊齊。
“你都看不見，還把屋子收拾得這麼乾淨幹什麼？”她小聲嘀咕著，像是在問程刻，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沒等程刻回應，她自己已經給出了答案。
“好吧，我知道，你是個講究的人，就算看不見，也不想住得亂七八糟的。”
她就像隻好奇的小麻雀，在他耳邊嘰嘰喳喳吵個不停。
一會兒問他桌子上的東西是什麼，一會兒問他牆上的畫是誰畫的，一會兒又說他的被子摸起來很舒服……
程刻被她吵得根本睡不下去。
睏意全都消散。
“你長什麼樣子？”程刻終於忍不住開口，打斷了她的話。
他每天聽著她的聲音，感受著她的存在，忽然有些好奇，這個總是吵吵鬧鬧蠻不講理的女孩子到底長什麼模樣。
聽到這個問題，江辭晚立馬來了精神，毫不客氣地開始誇自己。
“我長得可漂亮了，是我們這附近幾個村子裏最漂亮的女孩子！”
“是嗎？”程刻笑了一聲。
“那當然了，我騙你幹什麼？”江辭晚愈發得意，還有點炫耀的小心思。
“我有一雙大眼睛，雙眼皮，長長的睫毛，笑起來有兩個小梨渦，好多男孩子都喜歡我，喜歡我的人能從我們村口排到縣城，再從縣城排到國外去……”
程刻安靜地聽著她的形容，腦海裡試圖勾勒出她的模樣。
隻不過到底沒有親眼見過，靠著想像很難精準地拚湊出她的樣子。
他猜測，大概是比較活潑靈動的那類長相吧。
江辭晚說著說著，結果把自己說困了，就這樣睡著過去。
“奶奶……”她抓著他的手喊。
“我不是你奶奶。”
他能感覺到她下意識的依賴，想來是平時和奶奶相依為命，對奶奶格外親近。
知道她是睡著了在說夢話，程刻也沒有再打擾她，隻是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一動不動，生怕吵醒了她。
現在終於可以安靜一會兒。
程刻在心裏鬆了口氣。
她醒著的時候，就跟夏天外麵的蟬一樣，鬧得人心慌。
睡著了倒還算乖巧。
程刻戴上耳機，開始聽書。
他很喜歡看書，哪怕眼睛看不見了，閱讀的習慣也一直在，不過是換一種方式。
以往他看經濟、歷史類的書比較多，來了這裏之後，反倒更喜歡看故事。
最近在讀的是一本鄉土題材的小說，講述的是一個農村少年靠著自己的努力，一步步走出大山，改變命運的故事。
舒緩的男聲從耳機裡傳來，語調平和，代入感很強。
他身上的傷不一定會好，可就算好不了，他也是要離開這裏的，不可能一輩子困在這。
隻是現在還差些時機。
他著了那些人的道，受到了慘痛教訓，等把那些人揪出來，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程刻又忍不住想，江辭晚大概是離不開的。
自己已經可以預見她未來幾十年的人生大概是什麼樣。
等到她年紀大些，到了該成家的時候，在附近找個條件差不多的男人，生幾個孩子，之後把孩子扔在老家，和丈夫外出打工掙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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