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他弦的餘音還在空氣裡沒散乾淨,現場氣氛怪異到了極點。
林小雅正拿著紙巾擦眼角,就連平日裡最跳脫的男三號也沉默地盯著腳尖。
路遠那首《成全》,像把生鏽的鋸子,在每個人心尖上來回拉扯。
導演一看這架勢,立刻喊了「卡」。
「中場休息二十分鐘!道具組,把水果拚盤上了,讓大家緩緩情緒。」
路遠收了吉他,沒回休息區,而是徑直找了個沒人的角落坐下。剛才那一曲,情感投入太大,雖然是演的,但他必須表現出一種「力竭後的空虛」。
他低著頭,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撥弄著琴絃,像是在跟過去的自己對話。
實則內心正在狂戳係統麵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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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遠在心裡吹了個口哨,麵上卻越發顯得落寞蕭索。
休息區那邊,氣氛漸漸回暖。
顧以辰顯然不打算讓路遠一直搶風頭,他揮揮手,助理立刻端上來幾個精緻的果盤。
「大家嘗嘗,這可是這邊的特產,空運過來的。」顧以辰笑著招呼,特意拿了一盤最豐盛的遞到蘇沐麵前。
蘇沐正有些走神。
剛才路遠的歌聲還在她腦子裡轉悠,攪得她心神不寧。顧以辰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沐沐,來,啊——」顧以辰叉起一塊切得方方正正的黃色果肉,體貼地送到她嘴邊,「這種金煌芒特別甜,試試?」
鏡頭立刻推了近景。這可是絕佳的撒糖時刻,霸總餵食,多甜。
蘇沐看著那塊果肉,腦子有點木,下意識就要張嘴。
角落裡,路遠瞥了一眼。
記憶瞬間回籠。原主那段刻骨銘心的記憶像警報一樣炸響。
蘇沐對芒果重度過敏,根本不是什麼起疹子那麼簡單,是喉頭水腫,會休克的。
路遠心裡咯噔一下。
【我靠,這顧以辰是豬腦子嗎?連這都不知道?這要是吃下去,節目組得當場變成法製頻道。蘇沐要是現在掛了,我這意難平值還沒刷夠呢,這可是我的提款機啊!】
救人是必須的。但既然要救,怎麼救才最賺?
路遠眼神一凝,身體比腦子反應更快。
他甚至沒來得及放下吉他,就像隻獵豹一樣沖了出去。
「別吃!」
這一聲吼,沒帶麥,卻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響。
顧以辰的手剛送到蘇沐嘴邊,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一陣勁風襲來。
「啪!」
路遠狠狠一巴掌拍在顧以辰的手背上。那塊精緻的金煌芒飛了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最後悽慘地掉在草地上,沾滿了泥土。
連帶著那把銀叉子也脫手飛出,在地上彈了兩下。
全場死寂。
比剛才聽歌時還要死寂。
所有人都傻了。就連導播都忘了切鏡頭,畫麵直接定格在顧以辰那張錯愕又憤怒的臉上。
「你有病啊?!」顧以辰反應過來,猛地站起身,臉色漲紅,「路遠你發什麼瘋?不想吃滾一邊去,誰讓你動手的?」
他手背上紅了一大片,火辣辣的疼。
蘇沐也被嚇了一跳,眉頭緊鎖,語氣不善:「路遠,你幹什麼?能不能別這麼情緒化?」
她覺得路遠是在報復。報復剛才顧以辰的挑釁,報復他們之間的親密。
這種行為太幼稚,太難看了。
路遠沒理會顧以辰的咆哮,也沒看蘇沐厭惡的眼神。
他隻是站在那裡,胸口劇烈起伏,那張因為跑得太急而有些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辯解的急切,隻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
他彎下腰,撿起地上那把叉子。
叉子尖銳的齒鋒剛纔在混亂中劃破了他的指尖,一滴血珠正順著指腹滑落,滴在草地上,紅得刺眼。
「蘇老師……」路遠的聲音很輕,卻透過周圍還沒關掉的收音麥,清晰地傳遍了每一個角落,「你對芒果嚴重過敏。」
蘇沐正要發作的火氣,瞬間像被澆了一盆冰水。
她愣住了。
視線從路遠流血的手指,移到地上那塊黃色果肉上。
金煌芒,切得太精緻,去掉了皮,如果不仔細看,甚至分辨不出是什麼水果。
她想起來了。
大二那年夏天,她不小心喝了一杯含有芒果汁的混合飲料。不出五分鐘,整個人呼吸困難,臉腫得像個發麵饅頭。
那天暴雨傾盆,打不到車,是路遠背著她,一路衝進急診室。
醫生說,再晚來十分鐘,氣管就要堵死了。
那時候路遠跪在病床前,抓著她的手哭得像個孩子,一遍遍說:「以後誰給你吃芒果,我就跟誰拚命。」
記憶與現實重疊。
蘇沐猛地抬頭看向顧以辰。
顧以辰一臉懵逼,還在狀況外:「過敏?這……我不知道啊。沐沐你也從來沒跟我說過……」
「我忘了。」蘇沐的聲音有些乾澀。
確實是她忘了。這幾年被保護得太好,飲食都有助理把關,根本不會有芒果出現在她麵前。
她下意識以為顧以辰知道,畢竟他是她的「現男友」。
可是他不知道。
真正記得這件事,甚至把這件事刻進骨子裡形成條件反射的,是被她拋棄的前任。
路遠拿出一張紙巾,隨意擦了擦指尖的血,動作漫不經心,彷彿這點傷根本不算什麼。
他抬起頭,眼神平靜地掃過顧以辰,最後落在蘇沐臉上。
沒有邀功,沒有指責,甚至連那剛才那一瞬間的焦急都收斂得乾乾淨淨。
「五年前那次急診,你忘了嗎?」
這一句反問,輕輕飄飄,卻重若千鈞。
蘇沐臉色煞白,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路遠沒等她回答。有些話,點到為止纔是最狠的。
他把帶血的紙巾攥在手裡,轉身,背影蕭索。
「你們繼續,我去處理一下傷口。別為了我掃興。」
他說完,拎著吉他,一步步走出眾人的視線。
【叮!意難平值 3000!來自直播間觀眾的同情。】
路遠背對著鏡頭,嘴角瘋狂想上揚,但他死死咬住了舌尖。
穩住!這時候笑了就前功盡棄了!要慘!要孤獨!要那種「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的悲壯!
他腳步踉蹌了一下,似乎是因為失血(其實並沒有),這一下踉蹌,更是給那3000分又加了個暴擊。
現場,隻剩下尷尬到極點的空氣。
顧以辰站在那裡,手足無措。他想發火,卻找不到理由;想道歉,又拉不下臉。
剛才那個囂張跋扈的勁兒全沒了,像個做錯事的小學生。
蘇沐看著路遠離開的方向,那裡隻有幾棵被風吹動的樹影。
她又低頭看了看地上那塊被拍飛的芒果,那是路遠拚了命打掉的毒藥。
直播間裡,彈幕已經炸了鍋,第一次出現了大規模的反轉。
【我靠,這劇情反轉得我頭皮發麻!剛才罵路遠的呢?出來捱打!】
【隻有我注意到路遠剛才那個衝刺嗎?那是本能啊!根本沒思考!】
【顧以辰是真愛?笑死,連女朋友這種致命過敏都不知道,還餵呢,這是謀殺親夫……哦不對,謀殺親妻吧?】
【路遠指尖流血了啊!他剛才居然隻顧著提醒蘇沐,自己疼不疼都不管!】
【五年前那次急診……嗚嗚嗚,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這句話好有故事感。隻有他記得,隻有他在意。】
【樓上 1,顧少爺隻知道炫耀空運水果,路遠隻知道那東西會要她的命。高下立判。】
蘇沐坐在椅子上,手裡那杯剛才顧以辰遞過來的水,此刻冰涼刺骨。
她突然覺得胃裡一陣翻騰,不知道是因為那個沒吃下去的芒果,還是因為剛才路遠最後那個平靜得令人心碎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