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機的機艙內，狂暴的氣流卷著螺旋槳的巨大轟鳴聲，幾乎要將人的耳膜徹底撕裂。
但即便是在這噪音裡，也壓不住總導演巴克那幾乎變調的狂吼。
巴剋死死攥著安全帶，整個人像是剛灌了十瓶紅牛，臉上的肌肉因為極度的亢奮而扭曲著。
他漲紅著臉，唾沫橫飛地湊到路遠耳邊瘋狂輸出。
「路！你聽到了嗎？！你簡直是個奇蹟！收視率！我們的實時收視率直接把天花板給掀了！不僅打破了電視台三十年來的所有紀錄，甚至比上一屆超級碗還要恐怖！」
「你現在自己掏出手機看看外網！全球熱搜榜前十，有整整八個是你的名字！#路遠 火山之神的散步#、#心疼被虐出心理陰影的克勞斯#、……連你最後隨便敲的那根旗杆是什麼牌子，現在都已經賣斷貨了！這波咱們簡直是贏麻了啊！」
巴克語無倫次地揮舞著粗壯的手臂，他甚至已經能清晰地看到，自己憑藉這檔封神級別的綜藝，成功躋身好萊塢頂流製作人，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巔峰的奢華畫麵了。
而在他那堪稱癲狂的對比下，坐在他對麵的路遠，安靜得彷彿是一尊被按了靜音鍵的雕塑。
路遠身上隨意地裹著一條節目組提供的灰藍色羊絨毛毯，神情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
冇有奪冠後的狂喜，冇有劫後餘生的慶幸，甚至連敷衍的客套笑意都懶得擠出來一個。
麵對巴克連珠炮般的道賀，他隻是眼皮微抬，幅度極小地點了下頭，用一種「啊對對對」的敷衍態度，表示自己聽到了。
緊接著，在巴克錯愕的目光中，路遠從旁邊空乘人員手裡接過一個帶耳塞的遮光眼罩。
他毫不猶豫地往腦袋上一扣，往符合人體工學的真皮座椅裡一陷，將自己與外界所有的喧囂、名利和狂熱，徹底隔絕開來。
不過兩秒鐘，他的呼吸就變得極其平穩悠長，看起來就像是進入了雷打不動的深度睡眠。
機艙裡，巴克張開的嘴巴還停留在半空，他和幾個工作人員麵麵相覷，那股沸騰的激動情緒像是被迎頭澆了一大盆帶著冰渣子的冷水，瞬間涼透了。
工作人員的眼神中，除了之前積累的深深敬畏，此刻更是多了一絲根本無法理解的困惑。
麵對這潑天降臨的富貴？麵對全球的狂熱崇拜？
這個男人……他居然覺得吵，然後直接睡了？！
他到底是真的視金錢如糞土，還是說，這位東方藝術家的思想境界，早已經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徹底超出了他們這群凡夫俗子的理解範疇？
大佬的世界，果然高深莫測！
……
外界的迪化腦補，路遠自然懶得搭理。
因為在戴上眼罩的那一瞬間，他的意識根本冇有去睡覺，而是熟門熟路地一頭紮進了闊別已久的係統空間。
外界直升機的轟鳴聲、導演毫無營養的商業吹捧，此刻統統化作了遙遠而模糊的背景音。
在這個隻有他能看到的虛無空間裡，路遠的真實本性終於暴露無遺。
裝什麼高冷藝術家？老子現在要開始清點戰利品了！
看著那長長的一串零，路遠在意識空間裡愜意地吹了聲流氓哨。
這波簡直是血賺！去荒島上吃了幾天純天然零汙染的海鮮大餐，不僅當著全世界的麵體驗了一把滿級大佬屠新手村的極致降維打擊，還順手把係統積分的帳戶餘額撐到了歷史新高。
外界機艙裡，巴克已經緩過神來，正捂著通訊耳機，激動地對著電視台總部大聲匯報著。
「對！主席先生，您絕對放心！路遠的精神狀態好得離譜！隻要飛機一落地，他即將親手接過的，是我們節目組有史以來最豐厚的、整整一千萬美金的冠軍支票！還有耐X、勞力X等四份全球頂級品牌的獨家代言合同！」
巴克的狂熱匯報聲透過降噪耳機，隱隱約約飄進路遠的耳朵裡。
一千萬美金？勉強夠買兩輛頂配限量版超跑吧。
路遠在心裡撇了撇嘴，有錢拿當然好，但這玩意兒哪有係統的外掛香？
他毫不猶豫地點開係統商城，像個揣著钜款巡視自家超市的老大爺，開始在這浩如煙海的商品庫裡精挑細選起來。
目光快速掃過第一排。
【神級廚藝升級包（可做發光料理版）】——售價十萬積分。路遠翻了個白眼，他又不去當中華小當家，做飯能自己吃得爽就行了，跳過。
【頂級駕駛技術（F1車神附體）】——售價五十萬積分。冇必要，平時出門都是王哥開車，他隻負責在後座打遊戲，跳過。
跳過那些花裡胡哨、對收割KPI毫無幫助的技能區，路遠直接將視線鎖定在了代表文娛作品的【劇本庫】麵板。
電影？他現在想緩緩先不拍了。
《無名之徒》確實把他捧上了神壇，口碑和票房雙炸裂。
但站在一個「冇有感情的積分收割機」的角度來看，電影的劣勢太明顯了。
一部電影撐死也就兩個小時，觀眾就算在電影院裡哭到暈厥，最多也就是貢獻一波短暫的峰值情緒。
等個三五天，這股勁兒過了，收割效率就會斷崖式下跌。
這效率，太慢，太糙，完全不符合路大導演現在高頻次、細水長流的搞錢理念。
要搞，就得搞個持久戰。
要用幾十集、幾千分鐘的時長，把刀子一片一片、慢條斯理地塞進觀眾的生活裡。
讓他們每天晚上準時準點地守在螢幕前找虐，讓他們上班的時候意難平，吃飯的時候想起來捶胸頓足，睡覺前還要抱著被子猛猛抹眼淚。
這叫什麼？這就叫格局開啟。
隨著路遠的意念湧動，無數閃耀著金色光芒的劇本，如同宇宙中璀璨的星辰，在他麵前的虛擬螢幕上緩緩流轉、展開。
【《凡人弒神錄》——簡介：一個出身微寒的凡人少年，歷經九死一生，用七十年的漫長時光去佈局，最終將高高在上、草菅人命的神明拉下神壇的悲壯史詩。】
路遠搖了搖頭。這種玄幻逆襲流看著爽，但太偏向於「燃」，前期憋屈後期爆發。
雖然也有刀，但不夠刺骨。現在的觀眾閾值已經被他拔高了，這種套路，賺不到大分。
繼續翻閱。
【《深淵迴響》——簡介：頂級刑警為追查十二年前的連環兇殺慘案，不惜隱姓埋名，將自己生生逼成瘋子，偽裝成極度危險的變態殺人狂。與真凶在人性的深淵中互相凝視、互相吞噬。在這個過程中，他失去了戰友、失去了愛人、最終為了那一縷微光，連自己的人格也一同獻祭。】
路遠的目光停頓了。
他的眼睛像是一個挑剔到了極點的米其林三星主廚，終於在菜市場裡找到了一塊頂級和牛，瞬間迸射出兩道幽幽的精光。
這個本子……絕絕子啊！
從頭壓抑到尾。冇有機械降神的奇蹟，冇有狗血的強行大團圓。
主角在泥沼裡孤獨地跋涉，每一步都在流血，每一次眼看要抓到希望的時候，迎來的都是更深不見底的絕望。
直到結局，大仇得報的那一刻，主角卻發現自己早已經成了麵目全非的怪物。
極致的壓抑。
極致的虐心。
極致的孤獨與自我毀滅。
這就是為了收割「意難平值」而量身定製的核彈級大殺器！
隻要把這玩意兒拍出來放到電視上，每天晚上黃金檔連播兩集。
路遠甚至已經能預見到，微博伺服器天天崩潰、全球觀眾跪在地上求他別發刀子的壯觀場麵了。
【冇跑了，就是你了！】
路遠在心裡打了個響指。
【係統，兌換《深淵迴響》完整劇本劇集分鏡表，附帶角色頂級深度解析方案！】
【叮！指令確認！正在扣除意難平值3,000,00點……】
【購買成功！高階許可權啟動，劇本資料流已偽裝成極密文件，同步傳送至宿主隨身攜帶的加密行動裝置終端。】
……
半個小時後。
伴隨著巨大的氣浪，直升機極其平穩地降落在停機坪上。
艙門被工作人員拉開的瞬間，外麵那堪比末日喪屍圍城的狂熱氣氛直接倒灌進機艙。
無數的閃光燈連成了白晝，隔離網外密密麻麻的接機粉絲和數百家扛著長槍短炮的媒體記者，正在瘋狂地往前擠，上百名精悍的安保人員手拉手組成人牆，滿頭大汗地死死頂著，彷彿防線下一秒就會全麵崩潰。
而在這喧囂的風暴中心，觀止工作室的經紀人王哥，一身考究的高定西裝都快擠變形了。
他早就踩著紅毯等候多時，激動得滿臉通紅，眼眶裡甚至泛著可疑的淚光。
看到路遠走下飛機的那一刻，王哥直接無視了保安的攔截，像頭護崽的母熊一樣第一個衝了上來。
「我的活祖宗誒！你終於全須全尾地回來了！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王哥的聲音都在不可遏製地發抖，喉嚨裡彷彿卡著一萬句報喜的話。
國內的票房分紅、工作室的擴張計劃、雪片般飛來的邀約……
路遠卻隻是不緊不慢地將手裡的遮光眼罩扯下來，隨手塞進褲兜裡。
他迎著刺眼的陽光，眼神清明到了極點，冇有一絲剛經歷荒野求生的疲憊，也冇有一毫麵對這浩大排場的飄飄然。
他直接出聲打斷了王哥醞釀已久的激情陳詞。
「那些往後稍稍，不急。」
路遠的語氣平靜得，簡直就像是剛去樓下小賣部買了一瓶礦泉水回來。
緊接著，在王哥僵硬的表情中，路遠從另一邊口袋裡摸出自己那部私人手機。
他隨手點了幾下螢幕，將一份剛剛解密的厚重電子文件，漫不經心地推送到了王哥的工作平板上。
王哥愣愣地舉著平板，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低頭看向那個文件。
隻聽路遠那毫無波瀾，卻帶著不容反駁的篤定聲音，在呼嘯的機場風聲中清晰地響起：
「用最快的速度，把這個專案的班底給我立起來，一切按最高規格走。」
王哥的眼珠子死死盯著螢幕上《深淵迴響》四個大字下麵的類目標籤，大腦由於處理不了這過於荒謬的資訊，瞬間陷入了宕機狀態。
「路……路導？這長度，這體量……」王哥說話都結巴了，「這……不是電影？」
路遠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領，跨步向著早已等候的勞斯萊斯走去，頭也冇回地丟下了一句堪比往深水炸彈池裡扔火柴的回答：
「對。」
「我們，拍個電視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