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哥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後又猛地鬆開。
他哆哆嗦嗦地點開郵件,螢幕上法文和英文交織的官方函件,每一個字母都彷彿在閃著金光。
「入……入圍了……」王哥的聲音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眼眶瞬間就紅了,「路哥!《無名之徒》入圍了坎城國際電影節主競賽單元!」
「我們……要去坎城了!」
「轟!」
整個辦公室,像是被投入了一顆深水炸彈,瞬間沸騰。 解悶好,.隨時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臥槽!主競賽單元?跟那幫世界級的大師掰手腕?」
「蘇菲姐!趕緊的!紅毯禮服!媒體通稿!咱們這次要讓全世界看看什麼叫華夏力量!」
「簽證!翻譯!行程!動起來!都動起來!」
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種近乎癲狂的狂歡之中,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與有榮焉的驕傲。
王哥更是激動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當場就在原地蹦了三下,然後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衝到路遠麵前,差點就要跪下抱大腿。
「路哥!您就是神!我這輩子跟定您了!您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您讓我攆狗,我絕不抓雞!」
然而,作為風暴中心的男人,路遠用一種「你們在吵什麼」的茫然眼神看著這群瘋瘋癲癲的下屬。
聽完王哥顛三倒四的匯報,他的臉上,沒有一絲波瀾。
他隻是淡淡地「哦」了一聲。
就一聲。
彷彿王哥說的不是要去坎城走紅毯,而是通知他樓下便利店今晚打折。
辦公室裡狂熱的氣氛,像是被澆了一盆零下一百度的液氮,瞬間凝固。
所有人臉上的表情,都僵住了。
路遠調整了一下姿勢,準備繼續他的遊戲。
「那個……坎城我就不去了。」他頭也不回地說道,語氣隨意得像是在點外賣,「最近閉關,尋找新電影的靈感,不方便被外界打擾。」
「你們代表工作室去就行了,吃好喝好,發票拿回來報銷。」
王哥:「???」
整個團隊:「???」
閉關?尋找靈感?
你他媽明明是在遊戲倉裡打外星人啊!我們都聽見裡麵的爆炸聲了!
王哥的世界觀,再一次被自家老闆那清奇的腦迴路,衝擊得搖搖欲墜。
他感覺自己再這麼被刺激下去,遲早要被送進精神病院,和那些天天嚷著要毀滅世界的瘋子成為病友。
「路哥!我的親哥!」王哥是真的要哭了,他幾乎是撲到了遊戲倉的艙門上,就差抱著艙體嚎啕大哭了,「這可是坎城啊!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那裡!您是導演,您不去,這像話嗎?!」
路遠被他吵得不耐煩,在遊戲裡一個走位失誤,被BOSS擦掉了半管血。
他「嘖」了一聲,終於暫停了遊戲。
「煩死了。」他摘下頭顯,揉了揉眉心,用一種看智障的眼神看著王哥,「我的工作,在電影殺青的那一刻,就已經完成了。」
「剩下的,是電影自己的命。它要去哪裡,要拿什麼獎,那是它的事,跟我有什麼關係?」
【係統,】路遠在心裡瘋狂吐槽,【這幫人怎麼就不懂呢?電影是韭菜,觀眾是地,我已經割完了,現在是賢者時間,隻想躺平。去什麼坎城?坐十幾個小時飛機,倒時差,穿得人模狗樣地假笑,有這功夫我都能把遊戲二週目通關了。】
係統:【宿主,請注意,王先生的血壓已經飆升至臨界值,有隨時爆血管的風險。】
看著王哥那張憋成豬肝色的臉,路遠終於還是妥協了一點點。
「行了行了,」他不耐煩地擺擺手,「這樣,我給你們錄個VCR備用,萬一……我是說萬一,走了狗屎運拿了獎,你們就現場放一下。」
王哥一聽,總算鬆了口氣,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於是,在觀止工作室的核心成員們眾目睽睽之下,未來的傳奇大導演,就在他那價值不菲的遊戲倉裡,穿著一身動作捕捉緊身衣,背景裡還能隱約聽到遊戲暫停時迴圈播放的BGM,錄製了一段堪稱電影史最敷衍的獲獎感言VCR。
他甚至連稿子都沒有,對著鏡頭想了三秒,然後麵無表情地說道:
「我的工作已經完成,剩下的故事,屬於他們自己。」
說完,他沖鏡頭揮了揮手,就像趕蒼蠅一樣,然後果斷地戴上頭顯,重新投入了戰鬥。
整個過程,不超過十五秒。
王哥拿著這段視訊,欲哭無淚,感覺自己手裡捧著的不是一個視訊檔案,而是一顆定時炸彈。
半個月後,法國,坎城。
當頒獎嘉賓,一位白髮蒼蒼的法國國寶級女演員,用優雅的法語念出「最佳導演獎」的獲獎者是——「Luyuan」時。
王哥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幾乎是被人推上台的,雙腿發軟,同手同腳,感覺自己像在夢遊。
聚光燈刺得他睜不開眼,全世界的鏡頭都對準了他這張寫滿懵逼的臉。
他顫抖著,按照路遠的吩咐,將那段VCR交給了後台。
很快,頒獎典禮現場的大銀幕上,出現了路遠那張穿著緊身衣的臉。
視訊裡,他隨意的姿態,平淡的語氣,甚至背景裡那若有若無的、充滿電子感的BGM,都讓現場所有西裝革履的電影大師們,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台下的斯奈德和安東尼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極致的震撼。
就在現場氣氛有些尷尬之際,評委會主席,一位德高望重的義大利導演,緩緩站起身,帶頭鼓起了掌。
他拿起話筒,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激動地說道:
「各位,請安靜!我想,我理解了路遠先生的意思!」
「這是一種宣言!一種將創作者自我,從作品中完全隱去,把所有的光環與榮耀,全部歸於角色本身的後現代主義電影哲學!」
「『我的工作已經完成』,這意味著導演的死亡!『剩下的故事,屬於他們自己』,這意味著角色的永生!他不是在拒絕榮譽,他是在將榮譽,歸還給那些『無名之徒』!」
「這纔是真正的藝術家!真正的謙遜!真正的慈悲!」
話音剛落。
「嘩——」
全場,所有世界頂級的電影大師,全體起立,掌聲雷動。
他們望著銀幕上那個穿著滑稽緊身衣的東方年輕人,眼中充滿了敬意與狂熱。
他們彷彿看到了一位來自東方的、將電影藝術理解到哲學層麵的謙遜哲人,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向這個浮躁的世界宣告著藝術的真諦。
潮水般的掌聲中,王哥捧著那座沉甸甸的金棕櫚獎盃,淚流滿麵。
他想,路哥,您又算到了。
而此時此刻。
觀止工作室。
路遠正興奮地從遊戲倉裡跳出來,振臂高呼:
「通關了!哈哈哈!愚蠢的蟲族,最終還是倒在了我英勇無畏的騎士團的鐵蹄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