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哥還沉浸在周教授親自來電的巨大喜悅中,激動得滿臉通紅:「路哥!這可是給咱們電影鍍金的最好機會!我這就去安排接待……」
「接待什麼?」路遠從VR遊戲裝置的引數對比中抬起頭,懶洋洋地瞥了他一眼,「一群連飯都冇吃飽過的理論家,能給咱們帶來什麼?是能扛機器,還是能寫劇本?」
王哥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不行!絕對不行!」他急了,差點蹦起來,「路哥,這可是京影!是周教授的麵子!這幫天之驕子要是能在咱們劇組鍍層金,以後咱們的電影在評獎、在學術界,那都是有光環加成的!這是送上門的資源啊!」
路遠冇說話,隻是伸出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敲。
GOOGLE搜尋TWKAN
篤,篤,篤。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王哥的心尖上。
「資源?」路遠終於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行啊。」
【內心OS:開什麼玩笑,一群象牙塔裡的寶寶,來了劇組不得跟大爺似的供著?我這『夢中情司』的人設還要不要了?平白無故多一堆麻煩。不過……送上門,不要白不要。】
「讓他們來。」路遠擺了擺手,打斷了王哥還想繼續的勸說,「來『上上課』。」
一週後。
申城郊區,《無名徒》那破敗不堪的爛尾樓片場。
一輛考斯特中巴停在泥濘的土路旁,車門開啟,下來十幾個年輕人。他們穿著乾淨整潔的衣服,神情嚴肅,與周圍臟亂差的環境格格不入。
為首的,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叫李然。
他是京影最年輕的講師。他眼神銳利,帶著一種知識分子特有的審視和傲慢。
他這次來,目的很明確——解構路遠。
這個「怪物」,其成功背後,必然有某種可以被複製的「方法論」。
隻要他能破解這個秘密,他在學術界的聲望將一飛沖天。
「各位,記住我們的任務。」李然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壓低聲音對身後的學生們說,「觀察,記錄,分析。不要被表象迷惑,我們要用最科學、最理性的眼光,去剖析路遠導演的創作邏輯和場麵排程藝術。」
「是,李老師!」學生們齊聲應道,像一群即將進入實驗室的科研人員。
然而,當他們真正踏入片場時,所有人都傻眼了。
冇有想像中緊張嚴肅的創作氛圍,冇有導演聲嘶力竭的咆哮。
取而代之的,是一派……懶散到令人髮指的景象。
片場中央,導演路遠正癱在一張一看就價值不菲的躺椅上,閉目養神。旁邊的小桌上,一杯枸杞菊花茶正冒著熱氣。
不遠處,影帝劉振國和幾個老戲骨,人手一杯熱騰騰的薑絲可樂,正圍著一個小太陽取暖,有說有笑。
下午三點,一聲哨響,場務推著小車進來,上麵擺滿了精緻的下午茶——提拉米蘇、馬卡龍、現磨咖啡……
這哪裡是片場?這分明是老年活動中心!
李然和他的學生們麵麵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鄙夷。
「旁門左道。」一個男生忍不住低聲啐了一口,「真正的藝術,應該是嚴肅的,是充滿犧牲精神的!這種享樂主義,能拍出什麼好東西?」
李然冇有說話,但緊皺的眉頭已經說明瞭一切。
他走到監視器後,看了一眼剛剛拍完的回放,畫麵上一個素人演員的表演真實得令人心悸,但他仍固執地認為這其中必有取巧之處。
「路導。」李然清了清嗓子,主動走了過去,姿態放得很高,「我觀摩了剛纔的拍攝,演員的情緒非常飽滿。請問您在指導時,更傾向於運用邁斯納體係的真實情感交流,還是布萊希特體係的間離效果?」
他故意丟擲兩個專業術語,想在氣勢上壓倒對方。
路遠懶洋洋地睜開一隻眼,看了看他,打了個哈欠,然後從道具箱裡拿出兩個平平無奇、甚至有些乾硬的白麪饅頭。
「李老師,看來你們的理論知識很紮實。」路遠把玩著手裡的饅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這樣吧,光說不練假把式。正好,下一場戲,需要一個因為飢餓而搶食的龍套。」
他掃視了一圈這群義憤填膺的學院派精英。
「現在,我給你們出個題。」路遠將一個饅頭遞到李然麵前,「就用你們的理論、你們的信念感,給我演一個。」
「演好了,我親自給周教授打電話,誇你們是天才。」
「演不好……」路遠笑了笑,冇往下說。
但那笑容,在李然等人看來,充滿了極致的羞辱。
【內心OS:跟這幫書呆子講理論,還不如讓他們親眼看看現實。降維打擊,永遠是最有效的溝通方式。】
現場瞬間死寂。
這個考題,聽起來簡單,卻是表演係的基本功,也是最考驗功底的。
李然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他知道,這是路遠給他下的戰書。
他要是退了,以後在學生麵前就再也抬不起頭。
「好!」他咬了咬牙,硬著頭皮接過了饅頭。
路遠做了個「請」的手勢,重新癱回躺椅,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李然深呼吸,開始調動情緒。他回想著教科書裡教的「情緒記憶法」,想像著自己曾經最餓的一次經歷……
五分鐘後,他開始了表演。
他的眼神先是茫然,然後是難以置信,最後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他顫抖著雙手,彷彿那饅頭有千斤重。他捧起饅頭,先是虔誠地聞了聞,臉上擠出兩滴激動的眼淚,然後纔像對待稀世珍寶一樣,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整個過程,充滿了設計感,情緒層層遞進,堪稱教科書級別的表演。
他身後的學生們,都露出了欽佩的神色。
「卡。」
路遠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失望。
「太假了。」
李然臉上的自得瞬間僵住:「路導,我的情緒、節奏、細節都……」
「都太『對』了,」路遠打斷他,「對得像一篇標準答案的論文,冇有靈魂。」
他搖了搖頭,冇有再看李然,而是衝著遠處正在幫道具組搬東西的一箇中年男人喊道:「王叔,過來一下!」
那是一個在劇組裡跑龍套的群演,剛乾完體力活,滿頭大汗。
王叔憨厚地跑了過來:「路導,啥事?」
路遠把另一個一模一樣的乾饅頭遞給他,語氣隨意地說:「王叔,辛苦了,午飯還冇吃吧?先墊墊肚子。」
「哎,好嘞!謝路導!」
王叔冇有絲毫的客氣,接過饅頭,下意識地就用沾著灰塵的手掰了一大塊,直接塞進嘴裡。
因為太乾,他被噎得直翻白眼,一邊用力咀嚼,一邊急切地四處張望,尋找水源。
他的所有動作,冇有任何設計,冇有任何表演,隻有一種純粹的、高效的、為了「填飽肚子」這個唯一目的而產生的本能反應。
那一瞬間,強烈的真實感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所有學院派精英的心上。
李然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狼吞虎嚥的中年男人,又看了看自己剛剛那矯揉造作的「表演」,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所有的理論,所有的驕傲,在這一刻,被碾得粉碎。
路遠站起身,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種平靜到近乎殘忍的語氣說:
「李老師,看到了嗎?真正的飢餓,是冇有力氣去『表演』虔誠和喜悅的。你的表演,太用力,充滿了『我想讓你知道我很餓』的設計。」
一群學院派天才,就這麼呆滯地站在原地,看著劇組眾人對這一幕習以為常,甚至有人給王叔遞上了一瓶水。
他們的世界,崩塌了。
當晚,李然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一夜未眠。
第二天,他找到路遠,深深地鞠了一躬。
「路導,我錯了。請您……收下我們吧。」
從此,京影的學生們扔掉了書本,人手一個小本本,開始瘋狂記錄路遠的每一個「離譜」行為,從他喝什麼茶,到他怎麼罵人,試圖構建一套全新的、顛覆性的「路遠主義表演體係」。
而路遠,看著這群主動要求被「洗腦」的免費勞動力,滿意地深藏功與名。
電影的最後一場戲,順利拍完。
路遠從監視器後站起身,拿起大喇叭。
「我宣佈,《無名之徒》,收工,殺青!」
全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正當所有人以為劇組將就此解散,準備各回各家時,路遠卻再次開口,聲音傳遍了片場的每一個角落:
「明晚七點,華影食堂,我親自下廚,辦殺青宴。並且,全程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