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前台電話的王哥,一路小跑,氣喘籲籲地衝進了路遠的辦公室。
「路……路哥!斯奈德和安東尼來了!」
路遠正靠在電競椅上閉目養神,聞言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內心OS:來得正好,免費的頂級氣氛組,不用白不用。】
十分鐘後,在王哥的帶領下,斯奈德和安東尼走進了那間簡陋的排練室。
看到現場破敗的環境,和那幾個穿著樸素、隻是安靜坐著看劇本的老人,斯奈德眼中閃過一絲不解。
這就是網上那群鬧得天翻地覆的「瘋子」?看起來……平平無奇。 ->.
安東尼則始終保持著奧斯卡影帝的風度,臉上掛著禮貌的微笑,好奇地打量著每一個人。
路遠站起身,隨意地指了指兩張空椅子:「隨便坐。」
斯奈德沒坐,他那雙鷹隼般的眼睛掃視全場,最後落在了劉振國身上。
這位好萊塢暴君,顯然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主。
他玩心大起,通過翻譯,提議道:「路,我聽說你的演員非常了不起。不如,讓我們來一場即興表演怎麼樣?」
不等路遠回答,他便直接丟擲了設定:「安東尼,你來演一個警察。你的搭檔在任務中為了救你而犧牲了。今天,你第一次來探望搭檔那個……患有阿爾茲海默症的老父親。」
他隨即又指向劉振國:「而您,先生,就演那個『老父親』。」
安東尼欣然接受。
這種充滿內心掙紮與愧疚的角色,是他最擅長的領域。
劉振國也隻是平靜地點了點頭,似乎完全沒把對麵站著的是一位奧斯卡影帝這件事放在心上。
排練室中央瞬間被清空。
表演,開始。
安東尼瞬間入戲。
他站在那裡,侷促不安,雙手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他想開口,嘴唇蠕動了幾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種發自內心的愧疚、自責和麪對逝者家屬的巨大壓力,通過他每一個細微的表情和肢體動作,精準地傳遞出來,堪稱教科書級別的表演。
而劉振國,從頭到尾,沒有一句台詞。
他就那麼安靜地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彷彿完全活在自己的世界裡。
他偶爾會伸出手,在空氣中比劃著名,像是在抓一隻根本不存在的蝴蝶,又像是在撫摸某個記憶中早已模糊的臉龐。
安東尼緩緩走上前,蹲下身,試圖與他溝通。
他深吸一口氣,用低沉、沙啞、充滿痛苦的英文說道:「先生……我和你的兒子在一起。我是他的搭檔。」
儘管在場大部分人聽不懂英文,但那聲音裡蘊含的巨大悲傷和悔恨,卻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劉振國毫無反應。
安東尼的情緒在層層遞進,從試探,到哽咽,最終,他徹底崩潰了。他一把抓住劉振國的肩膀,將臉埋在他的膝蓋上,用英文痛哭流涕,像個迷路的孩子。
「對不起……上帝,真的對不起!該死的人應該是我!」
安東尼的表演,已經達到了他所能企及的巔峰。
在場所有人,包括王哥在內,都看得心神俱裂,幾乎要跟著他一起落淚。
斯奈德也滿意地點點頭。
然而,就在這時。
異變陡生。
一直如同雕塑般的劉振國,似乎被這劇烈的晃動和哭聲所驚擾。
他那雙空洞的、沒有任何焦距的眼睛,第一次,緩緩地、緩緩地,向下移動,最終,落在了安東尼那因為痛哭而劇烈顫抖的背上。
他沒有說話。
他隻是,在那張飽經風霜的、毫無表情的臉上,流露出了一絲……孩童般的,純粹的,又帶著一點茫然的……
困惑。
彷彿在說:這個遠道而來的客人,為什麼哭得這麼傷心?
緊接著,那絲困惑,又轉變為一種更深層次的……憐憫。
瞬間!
如同上帝之手,精準地掐斷了安東尼精心構建、層層遞進的所有情緒!
安東尼的哭聲,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頭,對上了劉振國那雙純粹到近乎殘忍的眼睛。
一股寒意,從他的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想繼續演下去,卻發現自己所有的情緒都被抽乾了。
他愣在當場,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
「太棒了!」
斯奈德猛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激動得滿臉通紅,直接用英文咆哮起來!他衝上前,像看一件稀世珍寶一樣看著劉振國,語無倫次地讚嘆著。
表演結束。
安東尼緩緩站起身,他走到劉振國麵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然後,對著這位沉默的老人,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抬起頭,用他特意學來、發音依舊蹩腳的中文,一字一句地說道:
「先生,受教了。」
說完,他轉向路遠,眼神複雜到極點,其中混雜著震撼、佩服,還有一絲棋逢對手的興奮。
「路,你從哪裡……找到了這樣一群怪物?」
送走兩位還在亢奮狀態的好萊A塢大神後,觀止工作室的核心團隊,緊急召開了一次會議。
所有人都還沉浸在剛才那場神級對決的震撼中。
「太強了……真的太強了!」公關專家蘇菲,第一次在會議上失態,她激動地說,「路總,劉老師他們的狀態已經到了巔峰!劇本也是神級!現在萬事俱備,隻欠東風了!」
王哥也重重地點頭:「沒錯!我們必須找一個能鎮得住這群『戲瘋子』的國內頂級大導!」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報出一個個如雷貫耳的名字。
路遠始終沒有說話,隻是安靜地聽著。
最後,在所有人期待的注視下,他站起了身。
他走到會議室的白板前,那裡寫滿了團隊推薦的導演備選名單。
他拿起板擦。
在眾人錯愕的目光中,他將那些名字,一個一個,全部擦掉。
然後,他拿起一支黑色的馬克筆,在「導演」那一欄,一筆一劃,寫下了兩個字。
——路遠。
他轉過身,看著目瞪口呆的整個團隊,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平靜語氣,宣佈道:
「這部電影,我來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