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
華影那間積滿灰塵的排練室,斜陽如織,在空氣中勾勒出無數飛舞的塵埃。
路遠推門而入時,那群「舊時代的殘黨」依舊維持著「養老等死」的姿態。
兩位頭髮花白的老爺子繼續著他們的楚漢爭霸,為一步「炮打中卒」吵得唾沫橫飛。 超順暢,.任你讀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那位拿過影後桂冠的老太太戴著老花鏡,安詳地織著毛線,彷彿外界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整個房間,瀰漫著一股舊木頭混合著絕望的死氣,像一座被時光遺忘的陵墓。
王哥跟在路遠身後,看著這場景,忍不住想上前活躍一下氣氛。他剛清了清嗓子,準備開口,就被一道暴躁的聲音給懟了回去。
「有屁就放,別在這礙眼!」
是劉振國。
他正拿著一塊砂紙,打磨著那把修好的破椅子,頭也不抬,語氣裡充滿了不耐煩。
他們見多了畫餅充飢的場麵,早已不抱任何希望。
在他們看來,路遠或許和之前那些來來往往的投機者沒什麼不同。
王哥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尷尬地杵在原地。
路遠卻像沒聽見一般,臉上沒有絲毫波瀾。他徑直走到那張破舊的長桌前,隨手將一遝厚厚的、用最簡單的燕尾夾固定住的A4紙放在了桌上。
紙張與桌麵碰撞,發出一聲輕響。
封麵是三張A4紙拚起來的,上麵用最粗的黑色馬克筆,寫著三個樸素到有些潦草的大字——
《無名之徒》。
「各位老師,」路遠拉開一張椅子坐下,語氣隨意得像是剛從路邊列印店出來,「時間倉促,隨便寫了點東西,大家將就看看。」
這副輕描淡寫的姿態,讓老戲骨們眼中最後一點好奇都徹底磨滅了。
隨便寫寫?
將就看看?
劉振國冷哼一聲,連眼皮都懶得抬。
其餘幾人也是一副意興闌珊的模樣,隻當是又一個不懂裝懂的,拿些垃圾來糊弄人。
最終,還是那位老太太,嘆了口氣,放下了手中的毛線。
她走上前,拿起最上麵的一份,算是給這個新老闆一點麵子。
其他人見狀,也懶洋洋地各自拿起一份,散漫地翻閱起來。
路遠也不催促,隻是安靜地坐著,觀察著他們的表情,像一個等待實驗結果的研究員。
【內心OS:係統出品,必屬精品。50萬意難平值換的《原創劇本生成器》,要是還鎮不住你們這群老傢夥,我就把係統伺服器拆了當廢鐵賣。】
排練室裡,隻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起初,他們隻是漫不經心地掃視著。
可漸漸地,氣氛開始變得不對勁。
三分鐘後,下棋的老爺子停了手,棋子懸在半空,忘了落下。
五分鐘後,織毛衣的老太太放下了針,雙手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十分鐘後,劉振國的砂紙「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卻渾然不覺。
整個房間的氣壓驟然降低,空氣彷彿被抽乾,變得粘稠而凝固。每個人臉上的麻木與淡然都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專注、震驚,甚至是……興奮。
他們的呼吸變得粗重,翻動紙頁的手指開始微微顫抖。
他們彷彿不是在看劇本,而是在通過那些冰冷的鉛字,親歷一場場真實到殘酷的人生。
那是一個荒誕的、由一群社會底層小人物交織而成的故事。
一個一心想當協警的憨匪,一個癱瘓在床、一心求死的毒舌悍婦,一個欠了钜款、想要跑路卻被捲入其中的工地保安……每一個角色,都如此鮮活,如此卑微,又如此執拗地活著。
他們掙紮,他們犯錯,他們彼此傷害,卻又在命運的捉弄下,笨拙地相互取暖。
一個小時後。
劉振國第一個看完了屬於他的那一部分。
他飾演的角色,是一個在時代洪流中失去了工廠、失去了兒子、最終在沉默中舉起獵槍的拾荒老人。一個被侮辱與被損害的、徹底的失敗者。
劇本的最後一頁,老人用那把老舊的獵槍,朝著天空,放了一槍。
沒有對白。
隻有一行場景描述:【漫天飛舞的碎片,像一場盛大的、無人喝彩的煙花。】
劉振國合上劇本,雙手劇烈地顫抖著,一支不知何時點燃的煙,從他指間滑落,掉在地上,他卻毫無察覺。
他緩緩抬起頭。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爆發出一種駭人的、幾乎要燃燒起來的光芒,死死地、死死地盯著路遠。
他的嘴唇哆嗦著,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破舊風箱般的聲音。良久,他才用一種沙啞到幾乎撕裂的嗓音,擠出了幾個字:
「這……這本子……」
「是你寫的?」
話音落下,石破天驚。
王哥驚愕地張大了嘴巴。
在場的所有老戲骨,都猛地從劇本中抽離出來,用一種看待怪物的眼神,望向了路遠。
這個問題的答案,比劇本本身,更讓他們感到震撼。
路遠迎著所有人的目光,平靜地點了點頭。
下一秒。
「砰!」
劉振國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他將那份劇本死死地按在自己乾癟的胸口,彷彿那不是紙,而是他的心臟,他的命!
他對著路遠,用一種近乎宣誓般的語氣,從喉嚨深處嘶吼出來:
「我演!」
聲音因為激動而徹底變形,帶著哭腔,卻又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我演!」那位扮演毒舌悍婦的影後老太太,也顫抖著站了起來,淚水劃過她滿是皺紋的臉頰。
「算我一個!」
「還有我!」
其餘幾位老戲骨,也紛紛站起。他們眼中那死灰般的沉寂,早已被一團名為「尊嚴」與「希望」的火焰所取代!
他們看著路遠,如同迷途的信徒,終於仰望到了屬於自己的神祇。
這個劇本,不僅是一個故事。
更是對他們這群被遺忘的「無名之徒」的,一次最深沉的致敬,和一次最徹底的救贖!
【叮!檢測到群體性情緒共振】
【恭喜宿主!成功點燃一群時代的遺珠心中之火,獲得『意難平值』300,000點!】
路遠看著係統麵板上暴漲的數字,嘴角的弧度越發玩味。
【內心OS:不錯不錯,50萬的本錢,第一波就回了30萬,這幫老戲骨的情緒價值,果然給力。】
王哥看著眼前這群恨不得當場開拍的「戲瘋子」,激動得渾身發抖,他衝到路遠身邊,壓低聲音問道:「路哥,劇本有了,這幫老神仙的勁兒也提起來了!我們現在馬上組建劇組?」
路遠卻搖了搖頭。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這群激動得如同新生的「遺珠」,慢悠悠地,說出了一句讓所有人再次愣住的話。
「不急。」
「在成為角色之前,他們得先變回『演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