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墅客廳的氣氛詭異地凝固了。
路遠那句「我是來道別的」,像是一根細針,紮破了戀綜原本粉紅曖昧的氣球。
直播間裡,彈幕出現了短暫的真空,隨後爆發。
【臥槽?路遠這是轉性了?這還是那個死纏爛打的狗皮膏藥嗎?】
【劇本吧?肯定是劇本!為了博同情!】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無聊,.超實用 】
【雖然但是……剛才他那個眼神,我有點想哭是怎麼回事?】
【那個換溫水的動作太熟練了,顧以辰在旁邊像個隻會開屏的孔雀,對比太慘烈了。】
顧以辰顯然也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勁。他像吞了隻蒼蠅一樣,被路遠這一手噎得難受。他原本準備了一肚子嘲諷的話,結果像拳頭打在了棉花上。
「裝模作樣。」顧以辰冷哼一聲,故意大聲說道,「沐沐,別理這種神經病,走,帶你去看我們的房間。」
他拉著蘇沐往樓上走。
蘇沐被動地跟著,在上樓梯的時候,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一樓走廊盡頭的那扇小門。
門緊閉著,像是一個無聲的句號。
……
雜物間內。
這裡確實是個雜物間,隻有一張簡易的單人摺疊床,旁邊堆滿了節目組不用的道具箱。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灰塵味。
路遠關上門,並沒有立刻休息。
房間裡有兩個固定機位,正閃爍著紅光。
演戲,要演全套。
路遠慢慢地開啟行李箱。他沒有像普通人那樣胡亂翻找,而是極其規整地將蘇沐的東西拿出來。
那些護膚品、養生茶、甚至是蘇沐習慣用的那款特殊材質的毛巾,他都一一拿出來,整齊地碼放在門邊的紙箱裡——那是準備待會兒交給蘇沐的。
最後,他的手停在了箱子底部。
那裡有一張相簿。
路遠拿起來,手指輕輕摩挲著封麵。
【神級演技(初級)】啟動。
他的目光變得有些渙散,彷彿透過了這張相簿,看到了很久以前的時光。
翻開相簿,裡麵是一張拍立得。照片上,男孩穿著外賣服,滿頭大汗卻笑得燦爛,女孩紮著馬尾,手裡拿著剛烤好的紅薯,眼睛亮晶晶的。
路遠的指腹輕輕劃過照片上女孩的臉,動作慢得像是在撫摸易碎的瓷器。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似乎想笑,但眼底卻是一片荒蕪的死寂。
良久。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某種極其艱難的決定。
「啪。」
他將相簿合上,反扣在桌麵上。
沒有撕毀,沒有扔掉,隻是反扣。
這一扣,扣掉的是過去,也是他最後的尊嚴。
【叮!微量意難平值 50,來自直播間觀眾的同情。】
路遠心裡嘖了一聲:才50?這屆觀眾心也太硬了。看來得下點猛料。光是懷念還不夠,得有血淋淋的衝突。
……
晚飯環節。
節目組為了搞事情,安排的是長桌晚宴。顧以辰自然當仁不讓地坐在主位,蘇沐坐在他右手邊。
路遠最後纔出來,默默坐在了離他們最遠的角落。
顧以辰顯然還沒從剛才的吃癟中緩過來,他眼珠子一轉,計上心來。
「路遠,既然來了就別客氣。」顧以辰笑得一臉燦爛,拿起公筷,夾了滿滿一大筷子香菜,直接越過半張桌子,堆在路遠的碗裡,「聽說你以前為了省錢隻吃饅頭,今天這牛肉可是A5級的,配香菜一絕,多吃點。」
那堆香菜綠油油的,像一座小山,壓在白米飯上。
路遠盯著那碗飯,手放在桌下,指節微微收緊。
蘇沐看到這一幕,眉頭瞬間皺緊:「顧以辰,你幹什麼?」
「請客吃飯啊。」顧以辰一臉無辜,「怎麼了?」
「他不吃香菜。」蘇沐脫口而出,「你不知道?」
空氣凝固了一瞬。
顧以辰的臉色有點掛不住:「這麼大男人還挑食?我又不是他保姆,哪記得住這種矯情毛病。」
路遠盯著碗裡的那一抹綠,腦海中屬於原主的記憶碎片瘋狂攻擊。
大學時候,蘇沐那群閨蜜最愛組局吃火鍋,必點變態辣加香菜山。
原主為了陪蘇沐,硬著頭皮去了幾次,每次回來都在廁所蹲半宿。
後來為了逃避這種酷刑,他跟蘇沐撒謊說自己對香菜過敏,是那種吃了就會呼吸困難的心理性過敏。
其實原主隻是單純討厭那個味道。
但現在……
路遠心裡一動:既然蘇沐還記得,那這就好辦了。
路遠抬起頭。
他的目光越過長桌,直直地看向蘇沐。
那眼神裡沒有責怪,隻有一種包容一切的溫和。
「沒事。」
路遠拿起筷子,聲音平靜得有些過分:「為了一個人,總要學著改變的。口味也是,習慣也是。」
這句話,一語雙關。
蘇沐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路遠夾起一筷子香菜,送進嘴裡。
咀嚼,吞嚥。
顧以辰得意地笑了,以為路遠服軟了。
路遠一口接一口地吃著。
第一口,麵不改色。
第二口,他的額頭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
第三口……
【神級演技】火力全開。
路遠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原本紅潤的嘴唇瞬間褪去了血色。
拿著筷子的右手開始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筷子尖碰得瓷碗發出細碎的「叮叮」聲。
呼吸變得急促,像是破了的風箱。
「路遠?」坐在他對麵的女三號察覺到了不對勁,「你沒事吧?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路遠放下筷子,雙手死死抓著桌沿,指關節泛白。
他努力擠出一個笑容,聲音卻虛弱得像是遊絲:「沒……沒事。可能是……太久沒吃這麼好的東西了,胃有點不適應。」
說完,他猛地捂住嘴,推開椅子,跌跌撞撞地沖向一樓的洗手間。
椅子倒在地上,發出刺耳的巨響。
「嘔——」
洗手間的門沒關嚴,再加上每個人身上都帶著收音麥。
一陣劇烈的、撕心裂肺的乾嘔聲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餐廳,也傳遍了直播間。
那種聲音,聽著都讓人覺得胃裡翻江倒海,彷彿要把五臟六腑都吐出來。
餐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顧以辰還在狀況外,他不屑地嗤笑一聲:「切,裝什麼林黛玉?吃點香菜能死啊?矯情。」
然而,並沒有人附和他。
洗手間裡,乾嘔聲漸漸平息,隨後是一陣嘩嘩的水聲。
緊接著,傳來路遠極力壓抑的、帶著喘息的自言自語:
「……沒事,忍一下……別讓她聽見……」
這句話,通過沒關的麥克風,像驚雷一樣炸響。
蘇沐手裡的刀叉「噹啷」一聲掉在盤子裡。
她看著路遠那個還剩下半碗香菜的飯碗,整個人僵在了座位上。
那堆綠色的香菜,此刻看起來不再是食物,而是一把把鋒利的刀,刀刀刺在她心口。
這哪裡是吃香菜,這分明是在吞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