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克斯·桑德的刪推跑路,就像是一場盛大煙火秀的最後一聲巨響。
餘波未平,震感猶在。
拖車內,王哥的手機提示音密集得像機關槍掃射。
「路遠!CAB!是CAB!全球前三的經紀公司要簽你!」
「WME也發郵件了!這幫人聞著味兒就來了!」
王哥像一隻中了頭彩的土撥鼠,在狹小的拖車裡上躥下跳,臉上的五官都因為狂喜擠在了一起。
就在這時,車門被敲響了。節奏剋製、恭敬,完全不似之前的隨意。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斯奈德的首席助理探進頭來,臉上帶著一種近乎朝聖的虔誠:「路先生,導演請您過去一趟。他為您準備了一個……大驚喜。」
二號攝影棚,今天被徹底清空。
所有的劇組人員,包括剛被路遠「物理教做人」的武行團隊,都屏息凝神地圍在外圍。那氣氛,莊重得像是要在五角大樓簽署停戰協議。
斯奈德站在一個被巨大黑幕遮蓋的場景前,雙臂張開,臉上寫滿了「快誇我、快誇我」的興奮。
「路!」他看到路遠走近,嗓門瞬間拔高,「為了匹配『觀察者』的神秘身份,我讓美術組熬了三個通宵,搭建了這裡——」
他猛地一揮手,如同指揮家奏響終章!
「『觀察者』的東方聖所!」
巨大的黑色帷幕轟然落下。
路遠原本平靜的臉,瞬間裂開了。
他兩眼一黑,差點沒背過氣去。
這算哪門子聖所?這簡直就是被十二級龍捲風洗劫過的廉價唐人街自助餐廳!
屋頂上密密麻麻掛滿了閃著土味金光的紅燈籠,像是義烏批發市場清倉大甩賣;門口盤踞著兩尊齜牙咧嘴的金色塑料龍,質感感人;牆壁上掛著無數捲軸,上麵用蹩腳的毛筆字寫著——「左宗棠雞」、「宮保蝦球」、「酸甜咕嚕肉」。
最離譜的是祭壇正中央。
沒有神像,竟然供奉著幾個足有半人高的、金燦燦的……幸運餅乾模型。
一股濃鬱的、由劣質塑料和過期香水混合而成的味道,直衝天靈蓋。
路遠的拳頭,硬了。
硬得像剛出鍋的法棍。
如果讓他在這裡演戲,他那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自帶「破碎感」和「神性」的觀察者人設,絕對會在一秒鐘內崩塌,變成在廟會上耍猴戲的雜技演員。
這哪是演戲?這是在往他吃飯的碗裡倒土!
然而,他身邊的斯奈德和一眾好萊塢工作人員,卻發出了一陣由衷的、此起彼伏的驚嘆。
「Oh My God!」
「這纔是真正的東方!充滿了神秘的細節!」
老戲骨安東尼·霍普更是推了推金絲眼鏡,走到一個寫著「麻婆豆腐」的捲軸前,一臉嚴肅地端詳著,隨即發出了學者般的讚嘆:「了不起,斯奈德。這種繁複、絢爛、充滿了世俗煙火氣的佈置,正是一種極繁主義的東方神韻。」
路遠的嘴角瘋狂抽搐。
神韻?我看你是神智不清!
斯奈德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他像獻寶一樣從旁邊拿起一件衣服,遞給路遠。
那是一件紅配綠、胸口用金色絲線繡著一個巨大「囍」字的中式長袍,審美相當炸裂。
「路,來,穿上它!這是我專門為你挑選的戰衣!它代表了東方的幸運與力量!」
「……」
路遠深吸一口氣,試圖做最後的掙紮:「導演,我覺得,『觀察者』這個角色,可能更適合……」
「我知道!我知道!」斯奈德直接打斷,一臉「我懂你」的表情,「東方人都謙虛!但這是我對你背後那股神秘力量的最高致敬!路,難道你不喜歡這種驚喜嗎?」
斯奈德的表情,從狂熱肉眼可見地變成了委屈,像隻討好主人失敗的大金毛。
周圍的氣氛,瞬間有些凝滯。
路遠看著斯奈德那真誠又愚蠢的眼神,徹底放棄了語言溝通。
跟斯奈德解釋什麼是真正的東方美學?那比教哈士奇做微積分還難。
【行吧,暴力拆遷可是另外的價錢。】
路遠在心裡嘆了口氣。
他沒有再爭辯,而是直接邁步,走進了那個讓他生理不適的「聖所」。
在所有人錯愕的目光中,他走到那堆紅燈籠下,伸手,抓住一個,用力一扯!
「嘶啦——」
廉價的紙燈籠被瞬間撕裂,悲鳴聲刺耳。
緊接著,他走向那尊巨大的塑料龍,抬腿,一腳踹在龍的底座上!
「哐當——!」
塑料龍轟然倒地,摔得四分五裂,龍頭咕嚕嚕滾到了斯奈德腳邊。
這還沒完。
路遠隨手抄起牆上的「選單」捲軸,像扔垃圾一樣,將它們全部扯下來,扔到了角落。
全場,死寂。
工作人員們下巴都要驚掉了,安東尼臉上的學者微笑直接僵死。
斯奈德更是驚恐地瞪大了眼睛,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路!你在幹什麼?!那是聖器!是東方神力的載體啊!」
路遠充耳不聞,動作快得像個沒有感情的拆遷隊長。
不到一分鐘,所有花裡胡哨的垃圾被清掃一空。
整個場景隻剩下一張原本被雜物掩蓋的、古樸的黑檀木案幾。
路遠走到牆邊,毫不猶豫地切斷了所有五彩斑斕的射燈電源,隻留下一盞懸在案幾上方的孤燈。
然後,他走到巨大的百葉窗前,調整角度。
「唰——」
一道淩厲的日光,如同一柄天外飛來的利劍,精準地切開昏暗的房間,不偏不倚,斬落在黑檀木案幾之上。
光與影,瞬間分割了世界。
原本喧鬧、俗氣、像菜市場的空間,在短短幾十秒內,變得幽暗、深邃、靜謐。
一股令人窒息的孤寂與壓迫感,油然而生。
斯奈德剛要衝上去拚命的腳步,硬生生焊在了原地。他看著眼前這宛如頂級藝術電影般的構圖,大腦一片空白,CPU當場乾燒。
路遠脫掉風衣,隻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襯衫,赤足,踩著地上的光斑,一步步走到案幾前。
他無視了斯奈德見鬼般的表情,拿起案幾上那支原本被當作道具的毛筆,飽蘸濃墨。
轉身,麵對那麵被清空了選單的巨大白牆。
【係統,兌換『書法專精(宗師級)』】
提筆,揮毫。
他的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股蒼勁霸道的宗師氣度。
筆鋒在牆上遊走,如龍蛇狂舞,力透紙背。
最後一筆落下,他看都沒看,隨手將毛筆向後一扔。
「啪!」
毛筆落地,幾滴濃稠的墨汁濺開,如同黑色的血梅。
一個巨大的、頂天立地的漢字,占據了牆壁的正中央。
**無**。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在場的外國人,沒一個認識這個字。
但那股撲麵而來的,彷彿要吞噬一切的孤寂、虛無、霸道與空洞,卻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天靈蓋上!
安東尼·霍普手中的咖啡杯傾斜,滾燙的咖啡灑在定製西褲上,他卻渾然不覺,隻是死死地盯著那個字,彷彿靈魂都被吸進了那個黑色的漩渦。
路遠轉過身,看著全場呆若木雞的眾人。
為了給剛才的「暴力拆遷」找個台階,他平靜地開口。
在【哲思光環】的加持下,這句簡單的解釋,瞬間自帶混響,如同神諭降臨。
「真正的力量,不需要繁瑣的裝飾。」
「大道,至簡。」
斯奈德的瞳孔,劇烈收縮!
這一刻,他腦子裡那堆關於「左宗棠雞」和「幸運餅乾」的垃圾知識,被這兩句話瞬間轟成了渣!
他悟了!徹底悟了!
原來,那些紅燈籠、塑料龍,在真正的東方哲學麵前,是如此的淺薄,如此的……俗不可耐!
路遠不是在破壞道具。
他是在用行動,向自己這個無知的西方人,傳授東方美學的最高奧義——留白!
這是降維打擊啊!
斯奈德猛地轉頭,衝著身後那個瑟瑟發抖的美術指導,發出一聲震天的咆哮:「把你那些垃圾方案都給我燒了!立刻!馬上!」
美術指導一臉懵逼,欲哭無淚。
緊接著,斯奈德轉過身,熱淚盈眶地看著路遠,用一種近乎顫抖的聲音,當著全劇組的麵,鄭重宣佈:
「從今天起,路,你,就是《神隕》劇組的——」
「——首席東方美學特別顧問!」
「以後所有,我是說所有與亞洲元素相關的設計,你擁有一票否決權!」
「誰敢反對,就讓他滾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