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麗思卡爾頓酒店,總統套房。
空氣中瀰漫著昂貴雪茄與咖啡混合的馥鬱氣息,但王哥卻感覺連呼吸都帶著幾分窒息。
他緊張地第十七次整理自己那條價值五位數的領帶,壓低聲音,對身邊那個正饒有興致地打量牆上一幅現代派畫作的年輕人說:「祖宗,待會兒千萬別亂說話。斯奈德脾氣是出了名的暴躁,上一部戲,他當場就把一個奧斯卡影帝給罵哭了。咱們就聽著,讓他說,別頂嘴。」
路遠收回目光,內心毫無波瀾。
【這畫,畫得跟鬼畫符似的,能賣八位數?資本家的錢真是大風颳來的。】
他隻是平靜地點了點頭:「知道了。」
會麵時間是下午三點整,分秒不差。
但斯奈德本人並未出現。
一個穿著剪裁得體、金髮碧眼的白人助理接待了他們,臉上掛著職業化卻疏離的微笑,為他們倒上兩杯水。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藏書多,.隨時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斯奈德導演正在接一個重要的國際長途,他隻有十分鐘的時間。」助理將水杯放在桌上,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優越感,「最近有很多優秀的亞洲演員想抓住這個機會,不過,坦白說,你們的表演風格,總是……過於用力。」
下馬威。
王哥心頭一緊,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路遠則像沒聽懂那句潛台詞,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溫正好。
就在這時,內室的門被推開。
一個身材高大魁梧,留著大鬍子的男人走了出來。他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T恤,眼神卻像一頭審視獵物的雄獅,銳利,充滿了侵略性。
他就是斯奈德,好萊塢的暴君,無數票房神話的締造者。
「閉嘴,湯姆。」斯奈德揮了揮手,製止了還想說什麼的助理,他的目光,像兩把手術刀,直接落在了路遠身上,從頭到腳地審視著。
沒有寒暄,沒有客套。
這位傳奇導演直接靠在沙發上,用一種近乎命令的口吻,丟擲了他的考題。
「他們說,你是華夏最好的演員。」斯奈德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別跟我說那些沒用的廢話。現在,給我演一個,剛剛得知自己摯愛的女兒,意外身亡的父親。」
題目一出,整個房間的空氣,彷彿都被抽乾了。
王哥的心臟猛地一沉。
這題目太突然,太刁鑽,太殘忍了!沒有任何情景鋪墊,沒有任何準備時間,純粹考驗一個演員最原始的爆發力和信念感。
旁邊的助理湯姆,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看好戲的弧度。在他看來,這種需要瞬間爆裂情感的表演,恰恰是那些習慣了內斂、含蓄的亞洲演員的短板。
他幾乎已經預見到,眼前這個漂亮的東方青年,會如何手足無措,最終以一次尷尬的、用力的表演,狼狽收場。
然而,路遠並沒有慌亂。
他甚至沒有從沙發上站起來,依舊保持著那個放鬆的姿勢。
他隻是平靜地,迎著斯奈德那審視的目光,輕聲問了一句,用的是字正腔圓的倫敦腔:「Can I have three seconds?」(可以給我三秒鐘嗎?)
斯奈德和助理湯姆都愣住了。
在這種時候,他要三秒鐘幹什麼?醞釀情緒?
在他們不解的目光中,路遠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整個套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王哥的呼吸都停滯了。他不知道路遠要做什麼,但這種反常的冷靜,與考題的爆裂形成了 一種極其詭異的對比。
斯奈德下意識地身體前傾,那雙銳利的眼睛,死死鎖住路遠那張平靜的臉。
第一秒,過去了。
第二秒,過去了。
第三秒,路遠睜開了眼睛。
就在他睜眼的那一瞬間,套房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第一秒。
他的眼睛裡,是純粹的錯愕與茫然。像是聽到了一個無法理解的噩耗,靈魂被瞬間抽離了身體,隻留下一具空洞的軀殼。那眼神乾淨得像一張白紙,沒有任何情緒,因為大腦還來不及處理這突如其來的、足以摧毀一切的資訊。
第二秒。
極致的悲痛,如同深不見底的黑色深淵,在那雙清澈的瞳孔中轟然炸開,瞬間吞噬了所有的光。那不是哭喊,不是眼淚,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世界在無聲崩塌的破碎。他眼裡的光,熄滅了。
第三秒。
所有的情緒,悲痛、錯愕、茫然……都消失了。
他的眼睛裡,隻剩下了一片死寂的、毫無生機的虛無。那是一種比絕望更絕望,比悲傷更悲傷的空洞。彷彿一個人,被生生剜去了心臟,連痛苦都感受不到了。
那雙眼睛裡,一個世界,死了。
「Shit!」
一聲粗暴的咒罵,打破了死寂。
斯奈德猛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這位見慣了好萊塢所有頂級演技的暴君,竟被這短短三秒鐘的眼神變化,驚出了一身冷汗!他甚至感覺到,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自己的脊背,直衝天靈蓋!
這他媽的……是人能演出來的東西?
旁邊的助理湯姆,臉色煞白,嘴巴微張,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感覺自己剛纔看到的,不是表演,而是一場真實的,靈魂的死亡直播。
就在兩人被震得魂飛魄散時,路遠眼裡的那片死寂,又如潮水般褪去。
他眨了眨眼,眼神再次恢復了那份清澈與平靜,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靈魂崩塌,像是從未發生過。
「這樣可以嗎,導演?」
他依舊用那平靜的語氣問道。
這種從入戲到出戲的極致切換,如同鬼魅般的速度,讓斯奈德再次感到了巨大的震撼。
他死死地盯著路遠,那眼神,不再是審視,而是一種發現了稀世珍寶的狂熱。
良久,他才用一種近乎夢囈的語氣,說了一句讓王哥的心瞬間提到嗓子眼的話。
「不,不可以。」
「這還不夠!」
就在王哥以為要完蛋的時候,斯奈德的臉上,露出了一個近乎瘋狂的笑容。
「我本來隻想給你一個無關緊要的配角,讓你來客串一下,給我的電影增加一點華夏元素。」
「但現在,我改主意了!」
斯奈德一把抓起茶幾上的劇本草案,衝到路遠麵前。
「我的新片,《神隕》(Godfall),那個最關鍵的、最複雜的S 級反派,那個連我都不知道該找誰來演的靈魂人物……」
他用一種不容置疑的,狂熱的語氣,宣佈了他的決定。
「——必須是你!」
王哥的瞳孔,瞬間放大。
S 級反派?
斯奈德電影裡的核心反派?!
這……這他媽是一步登天啊!
斯奈德完全無視了旁邊已經快要幸福到昏厥的王哥,他當場讓助理拿來一支筆,在劇本草案的某個角色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圈。
那個角色的代號,叫「觀察者」(The Watcher)。
「這個角色,擁有神性,也擁有魔性。他是遊離在故事之外的上帝,也是推動整個故事走向毀滅的幕後黑手。我看過你的《仙魔錄》,你的身上,有那種氣質。」
斯奈德的眼神狂熱得像個信徒。
「而最重要的是……」
他抬起頭,用筆在劇本上,重重地畫下了一道橫線,那雙銳利的眼睛,再次鎖定了路遠。
「這個角色,在電影的前半部分,沒有一句台詞。」
「他所有的表達,都靠一雙眼睛。」
「怎麼樣,路遠?」
「敢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