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要拍攝的是全片最重要的一場對手戲。
女主角終於找到了證據,可以證明「影子」的清白。她欣喜若狂地跑到監獄,想要告訴他這個好訊息。
然而,她看到的,卻是一份「影子」親筆畫押的認罪書。
她不明白,他為什麼要在最後關頭放棄。
「為什麼!」監牢的探視窗前,蘇沐雙眼通紅,用力地拍打著厚重的玻璃,聲音嘶啞,「證據!我有證據!你為什麼不肯上訴!為什麼!」
路遠坐在玻璃的另一頭,穿著囚服,頭髮被剪得極短,整個人顯得愈發清瘦。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好書在,.等你讀 】
他隻是安靜地看著她,沒有說話。
蘇沐被他看得心頭髮慌,那眼神太平靜了,平靜得讓她害怕。
她隻能強迫自己,按照劇本的設定,帶著憤怒和不解,繼續質問:「是因為我嗎?你是不是覺得,我根本不值得你這麼做?你恨我,對不對?你恨我那一巴掌,恨我不信任你!」
說到這裡,她終於可以名正言順地,將壓抑在心底的悔恨,傾瀉而出。
輪到路遠回應了。
按照劇本,他應該流露出被誤解的痛苦,和一絲心灰意冷的悲傷。
然而,鏡頭特寫之下,路遠沒有痛苦,也沒有悲傷。
他隻是定定地看著玻璃窗外那個情緒崩潰的女人。那雙黑沉沉的眸子裡,所有冰冷的、堅硬的東西,在這一瞬間全部融化。
取而代之的,是濃得化不開的心疼,是無法言說的無力,最後,還夾雜著一絲淡淡的、彷彿在嘲笑自己命運的悲涼。
他明明什麼都沒說,可那個眼神卻好像在告訴她:你怎麼會這麼想?我怎麼會恨你?我隻是……心疼你啊。
「……」
蘇沐看著他這個眼神,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下一句台詞是什麼?
她忘了。
她徹底被這個眼神擊潰了,所有準備好的情緒,所有醞釀好的表演,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她能感覺到的,隻有排山倒海而來的心碎和悔恨。
「卡!」
導演孫立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耐煩。這是他第一次對蘇沐的表演喊卡。
「蘇沐,怎麼回事?忘詞了?」
蘇沐回過神來,連忙道歉:「對不起導演,我……」
「休息五分鐘,調整一下狀態!」
蘇沐失魂落魄地坐到一邊,助理遞過來的水,她看都沒看。她滿腦子都是路遠剛才那個眼神。
那不是演出來的,絕對不是。
那是真的。
他真的,是在心疼她。
【大姐,專業點行不行?馬上就能收工吃晚飯了,能不能別卡了?】路遠的內心獨白,充滿了打工人的疲憊和對下班的渴望。
他麵上不顯,隻是拿著水杯,安靜地坐在角落裡,繼續維持著「影子」沉默寡言的人設。
第二次開拍。
蘇沐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專注。
然而,當她再次對上路遠那雙眼睛時,同樣的場景,再次上演。
那個眼神的殺傷力太大了,它像一把鑰匙,直接捅開了她內心最深處、最柔軟的地方,讓她所有的防備和演技,都無所遁形。
「卡!」
第三次。
「卡!」
連續三次,蘇沐都在同一個地方,被路遠的同一個眼神,打斷了表演。
片場的氣氛變得有些凝重。工作人員開始竊竊私語,連男主角張奕看向蘇沐的眼神,都帶了幾分看好戲的嘲諷。
孫立的臉色已經黑得能滴出墨來。他知道問題出在哪裡,不是蘇沐不努力,是路遠的演技,已經到了一個近乎「碾壓」的地步。
他的表演太真實,太有代入感,像一個巨大的磁場,能輕易地將對手演員的情緒全部吸走,讓她無法按照既定的軌道表演。
中場休息,孫立把蘇沐叫到一邊,苦口婆心地給她講戲。
路遠沒有過去湊熱鬧,他隻是走過去,將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放在了蘇沐麵前。
然後,他用一種平淡到聽不出任何情緒的口吻說道:「沒事,慢慢來。」
他的態度,客氣,禮貌,又帶著一股拒人於千裡之外的疏離。
這種戲裡極致深情、戲外極度冷靜的割裂感,讓蘇沐的心,更加煩躁意亂。
第四次開拍。
蘇沐幾乎是抱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心態,她不再去想什麼技巧,什麼節奏,她隻是把自己,當成了那個真正辜負了路遠的蘇沐。
「你恨我,對不對?」她幾乎是泣不成聲地問出了這句台詞。
這一次,她終於撐住了。
路遠隔著玻璃,緩緩地搖了搖頭。
然後,他抬起手,對著她,比劃了兩個字。
——不疼。
不是「我不疼」,而是「不疼」。
彷彿那一巴掌,那些誤解,那些傷害,落在他身上,都像灰塵一樣,不值一提。
緊接著,獄警進來,要將他帶走。
就在他轉身,即將被押進那條通往無盡黑暗的走廊時,他再次回頭,深深地看了蘇沐一眼。
然後,他對著她,無聲地、卻無比清晰地,比劃了最後兩個字。
——信我。
依舊是那兩個字。
上一次,是讓她相信他的清白。
這一次,是讓她相信,他對她的守護,從未改變。
這個即興的、畫龍點睛的發揮,讓監視器後麵的孫立,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眼眶裡第一次,有了濕潤的痕跡。
「好……好……」他喃喃自語,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而蘇沐,則在看到那兩個字的瞬間,徹底崩潰。
她不顧形象地癱坐在地。
【叮!級意難平場景【最後的守望】觸發成功!因宿主臨場發揮,對目標人物『蘇沐』造成強烈情緒衝擊,意難平值翻倍,恭喜宿主獲得意難平值 8000點。】
聽著腦海裡係統冰冷的提示音,路遠的嘴角,在鏡頭拍不到的陰影裡,勾起了一個滿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