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被水浸透,又被緊緊攥過,皺得像一團廢紙。但蘇沐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那是大二那年,學校櫻花節,路遠非要拉著她去拍照。
她當時還嫌棄他拍照技術爛,不情不願地被他抓拍了幾十張,最後挑了這張她笑得最傻的,硬塞給了他,說:「喏,賞你的。」
她以為他早就丟了。
可他沒有。
他一直帶在身邊。
帶著這張照片,在戀綜裡被全網嘲諷,在劇組裡被人潑冰水,被人當眾毆打,被踩在泥濘裡。 伴你閒,.超方便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蘇沐的心,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地揪住,再一點點撕裂,痛得她無法呼吸。
她死死地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可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大顆大顆地砸在那張已經模糊不清的照片上。
原來,她所以為的「過去」,一直都是他一個人的「現在」。
李少那邊,最終被診斷為「急性肌肉筋膜炎」,原因不明。
他在醫院裡鬼哭狼嚎了一晚上,大小便失禁,差點休克,別說拍戲,怕是沒幾個月,連床都下不來了。
劇組不得不更換人選重拍了他的所有戲份。
這個訊息,讓劇組上下人心惶惶,私底下都在議論,說這是「報應」,是路遠身上帶著邪氣。
路遠對此置若罔聞。
他每天照舊第一個到片場,最後一個離開,除了拍戲,大部分時間都一個人待在角落裡,研究手語,或者和狼一樣,對著牆壁練習眼神。
他越是沉默,劇組裡的人就越是覺得他高深莫測,不敢輕易招惹。
這天,要拍一場全片最危險的重頭戲。
反派在女主角的車底安裝了遙控炸彈,「影子」發現後,必須在車輛啟動前,冒死拆除。
這場戲,危險係數極高。車底空間狹窄,排氣管溫度滾燙,稍有不慎就可能被燙傷或者被車輛啟動後捲入車底。
導演孫立為了安全,準備了各種措施,甚至找好了替身演員。
「這場戲……」孫立看著路遠,有些猶豫。
路遠沒等他說完,直接抬起手,道:「我親自來。」
他的眼神,沒有一絲一毫的畏懼,隻有屬於「影子」這個角色的,絕對的忠誠與決絕。
孫立看著他的眼睛,最終點了點頭。
開拍前,路遠在無人注意的角落,對係統下令。
【兌換【隔熱防護服(隱形款)】。】
【係統:叮!已消耗積分10000點,道具已裝備。】
一切準備就緒。
「Action!」
車輛停在路邊,蘇沐飾演的女主角正在車裡打電話。
路遠如一道黑色的閃電,迅速滑入車底。
監視器裡,畫麵充滿了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窄小、黑暗的車底空間,滾燙的排氣管就在他臉側不到五厘米的地方,散發著灼人的熱氣。
各種複雜的線路像蜘蛛網一樣纏繞著,其中一根紅色的引線,正連線著一個不斷閃爍的LED計時器。
路遠的臉上,沾滿了灰塵和油汙,額角的汗水混著黑色的機油,蜿蜒流下,劃出一道道痕跡。
他的眼神,卻異常的冷靜,冷靜得可怕。
那雙修長的、骨節分明的手,在複雜的線路中,精準地找到了那根致命的引線。他拿出鉗子,沒有絲毫猶豫,「哢嚓」一聲,剪斷。
計時器上的紅光,熄滅了。
就在這時,車內的蘇沐打完電話,發動了汽車。
引擎轟鳴,車輪開始轉動。
路遠在最後一秒,從車底滾了出來,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抬起頭,看著那輛載著他心愛之人的車,緩緩遠去,消失在車流之中。
確認她安全後,這個一直像鋼鐵一樣堅硬的男人,臉上終於露出了一個如釋重負的、安心的微笑。
那笑容,乾淨,純粹,像是雨後初晴的天空。
緊接著,他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眼前一黑,表演因為脫力而昏了過去。
「卡!!」
導演孫立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激動地鼓起了掌。
現場所有的工作人員,無論是攝影、燈光還是場記,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自發地為剛才那場表演鼓掌。
太震撼了。
他們彷彿真的看到了一個用生命在守護的男人,看到了他身上那種沉默而偉大的力量。
當晚,一組劇照被官方放出。#路遠車底拆彈#的詞條,以一種無可阻擋的姿態,衝上了熱搜第一。
照片裡,路遠那張沾滿了血汙和油漬的臉,與那雙乾淨得彷彿能洗滌一切的眼睛,形成了強烈的視覺衝擊,震撼了全網。
「這不是在演戲,這就是影子本人!」
「哥哥這是什麼神仙眼神啊!」
「他守護的不是女主,是他的整個世界。」
網路上一片讚譽。
下戲後,蘇沐在化妝間的走廊堵住了路遠。
她一整天都心神不寧,那張舊照片和剛才那場戲,在她腦子裡反覆交織。
「路遠!」她衝到他麵前,情緒激動,眼眶通紅,「大學的時候,我每次晚歸,你是不是都躲在我家樓下等我?你是不是也曾這樣,看著我的車開走,才肯離開?」
那是她一直以為的,少年人無聊的惡作劇。
她曾無數次嘲笑他傻,現在想來,那哪裡是傻,那分明是她不懂珍惜的、最笨拙的守護。
路遠停下腳步,看著眼前這個情緒崩潰的女人。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悲傷,一絲無奈。
在蘇沐充滿期待和悔恨的目光中,他緩緩地、卻無比堅定地說道:
「那是影子,不是我。」
一句話,十個字,像一把最鋒利的刀,瞬間捅穿了蘇沐心中最後一點幻想和僥倖。
他將自己,和那個深情的影子,割裂得乾乾淨淨。
他告訴她,劇本裡的深情,與現實中的他,毫無關係。
蘇沐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她踉蹌著後退一步,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叮!檢測到目標人物蘇沐情緒劇烈波動,悔恨值突破臨界點,意難平值 8000。】
路遠麵無表情地從她身邊走過,內心毫無波瀾。
就在兩人擦肩而過時,劇組的道具師抱著一個箱子路過,箱子沒拿穩,裡麵的東西掉了一地。
一個陳舊的、畫著小王子的木質音樂盒,骨碌碌地滾到了蘇沐的腳邊。
蘇沐下意識地低頭看去,瞳孔猛地一縮。
她認得這個音樂盒。
那是她送給路遠的,第一個生日禮物。
上麵的小王子,還是她親手畫上去的。歪歪扭扭,醜得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