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是抗戰英雄,
母親是軍區首長,
而我卻被丟進最危險的偵察連。
母親說:“將軍的女兒更該當尖刀中的刀尖。”
七年間我執行過十七次機密任務,
右耳失聰,膝蓋裡還有三塊彈片,
換來一枚“海鷗勇士”勳章。
上次邊境緝毒,我為掩護戰友被土製炸彈炸飛,
脾臟切除、肋骨斷了四根。
隊裡為我申請戰時特等功療養,母親直接駁回申請:
“一點傷就躺享榮譽?我林家的兵冇那麼嬌氣!”
她停了我的康複治療。
我在病房疼得抽搐時,家族群傳來喜報:
原來是父母和哥哥在慶祝我那個從未上過戰場的養妹,
在文工團跳了兩年舞,終於拖母親的福被國防大學破格錄取。
慶功宴上,母親摟著她肩膀大笑:
“這纔是我林家的明日之星!”
當場把姥姥傳下來的英雄勳章贈給他,更允諾等她畢業後便授予少校軍銜。
那是我拿命拚了七年都冇掙到的銜位。
我把那枚染血的勳章寄回司令部,附上書信:
“勳章還您,彈片我留著當紀念。”
“下士林苒,在此申請退伍,請首長批準!”
1
醒來時,我已在醫院病房中。
耳邊是沈薇壓抑著哭腔的吼聲:
“苒姐!你總算醒了!”
我張了張嘴,喉嚨卻乾得發疼。
“彆說話,彆說話!”
沈薇連忙端起水杯,用棉簽沾了水小心地潤濕我的嘴唇,
“苒姐,你昏迷了三天三夜,醫生都下了病危通知了。”
她聲音帶著哽咽,這個在槍林彈雨裡眼都不眨一下的女孩,此刻卻紅了眼眶。
“苒姐,我欠你一條命,”她攥緊我的手。
“要不是你把我推開,現在躺在這的就是我。”
“從今往後,我沈薇這條命就是你的!”
我扯了扯嘴角,想說點什麼,卻連抬起手的力氣都冇有。
“對了,苒姐,有個好訊息!”沈薇興奮地說道,
“隊長已經給你申請了戰區最高等級的療養!”
“就是你姥姥當年住過的那種,全軍區都冇幾個名額!
“你這次脾臟摘除,肋骨斷了四根,膝蓋裡的彈片也得找最好的專家取,有了這個療養資格,你肯定能好利索!”
她說得眉飛色舞,我也鬆了口氣。
以我這次的傷情,如果得不到最好的治療,這條腿恐怕就廢了。
話音未落,她腰間的軍用通訊器突然發出了尖銳的蜂鳴。
沈薇接起通訊,臉上的喜色瞬間凝固。
“什麼?!”她猛地站了起來,聲音陡然拔高,
“駁回了?為什麼駁回?!苒姐是為了掩護我才...喂?喂!”
她對著已經結束通話的通訊器吼了幾聲,在病房裡來回踱步,拳頭捏得咯吱作響。
我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全身。
“沈薇,”我用儘力氣,從喉嚨裡擠出兩個字,“怎麼了?”
她轉過頭看著我,眼神裡滿是難以置信和滔天的憤怒,她嘴唇動了動,似乎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推開,一個護士麵無表情地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份轉移通知單。
“林苒下士,”她看了一眼通知單,又冷冰冰地看向我,
“你的特等療養資格已被駁回,請立即準備,轉移至普通病房。”
2
普通病房裡混雜著消毒水和汗液的味道,我被兩個護工粗暴地從單人特護病房挪到這裡。
沈薇的拳頭捏得死緊,青筋從脖子一路蔓延到額角,她想發作,卻又死死忍著。
這裡是軍區總醫院,她一個大頭兵,什麼也做不了。
病房門被推開,一道身影擋住了門口的光。
來人一身筆挺的將官常服,肩上的將星在走廊燈光下熠熠生輝。
是我的母親,林國英。
她冇有走進來,隻是站在門口,目光冷漠地落在我纏滿繃帶的身上,眼神裡滿是毫不掩飾的嫌惡。
“受這點傷就不行了?”
“我林家的兵,冇這麼嬌氣!”
我胸口一陣劇痛,不知道是傷口還是因為她這句話。
沈薇猛地抬起頭,眼睛赤紅,她往前踏了一步,聲音嘶啞地喊道:“首長!”
她挺直了腰板,卻又在林國英如刀鋒般的注視下,不自覺地矮了半截。
“苒姐她脾臟都摘了!肋骨斷了四根!膝蓋裡的彈片再不取,這條腿就廢了!”
沈薇的聲音帶著一絲懇求,近乎卑微,“首長,特等療養的名額...”
“是不是平時訓練量不夠?還有閒心管這些閒事?”
母親根本冇看他,眼神依舊鎖定在我身上,話卻是對著沈薇說的。
一句話,讓沈薇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在部隊裡,首長一個隨意的評價,足以毀掉一個士兵的前途。
林國英輕哼了一聲,她冇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就走。
那雙擦得鋥亮的軍靴踏在水泥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一步步遠去,將滿室的冰冷留給了我。
許久,沈薇才猛地一拳砸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怎麼能這樣!”她低吼一聲,聲音裡充滿了無儘的憤怒和無力。
她轉過身看著我,眼眶通紅,
“苒姐,這算什麼事兒!你差點把命都丟了!”
我扯了扯嘴角,卻連一個苦笑都做不出來。
沈薇在病房裡焦躁地來回走了兩圈,突然停下腳步。
“不行!”
“首長不頂用,我去找劉叔!她是你親爸,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你這條腿廢了吧!”
3
沈薇話音剛落,病房的門就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走廊的光線裡,進來了三個人。
為首的是我爸劉建業,手裡拎著一個精緻的果籃。
跟在他身後的,是我哥林錚,他皺著眉,一臉嫌惡地打量著這間嘈雜擁擠的普通病房。
最後麵,是我的養妹林楚楚。她身姿妖嬈,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擔憂。
“苒苒,感覺怎麼樣了?”我爸把果籃放到床頭櫃上,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他是我媽家贅婿,平時在家裡都得看我媽臉色說話。
我哥則捂著鼻子,毫不掩飾他的鄙夷:
“爸,這什麼味兒啊,能住人嗎?媽也真是的,怎麼把苒苒安排到這種地方。”
他的話聽著像是在為我抱不平,可那高高在上的語氣,卻更像是在嫌我丟了林家的臉。
沈薇站在一旁,臉色鐵青,拳頭攥了又鬆,鬆了又攥。
“姐,你受苦了。”林楚楚走上前來,眼神裡滿是“真誠”的關切,
“我給你倒杯水吧,看你嘴唇都乾了。”
說著,她拿起桌上的暖水瓶,倒了一杯滾燙的熱水。
她小心翼翼地走到我床前,一手端著水杯,一手想來扶我的頭:
“姐,來,慢點喝。”
我下意識地想躲開。
就在這時,他手腕一歪,“哎呀”一聲,整杯滾燙的熱水,不偏不倚儘數潑在了我纏滿紗布的胳膊和腹部!
那層薄薄的紗布瞬間濕透,極致的灼痛感像電流一樣穿透了傷口,直衝我的大腦!
“啊!”
我控製不住地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整個身體猛地弓了起來,劇痛讓我眼前陣陣發黑。
“苒姐!”沈薇的眼睛瞬間紅了。
她一個箭步衝上來,看清我胸前被燙得通紅一片的麵板,怒火再也壓抑不住。
她一把揪住林楚楚的衣領,怒吼道:
“你他媽是故意的!”
“砰”的一聲,沈薇一記猛推,林楚楚瘦弱的身體直接被掀翻在地,狼狽地摔了個四腳朝天。
“你乾什麼!”我爸大叫一聲,立刻撲過去扶起林楚楚,緊張地檢查著,
“楚楚,你冇事吧?摔到哪了?”
我哥林錚更是直接炸了,他一個箭步衝到沈薇麵前,指著她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算個什麼東西!敢動我妹妹!一個大頭兵,誰給你的膽子!”
沈薇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聲音嘶啞:
“你們眼瞎嗎!苒姐的傷口!那是開水!”
“她就是不小心!”林錚的聲音更加尖利,
“你吼什麼吼!不就是灑了點水嗎?至於這麼大驚小怪?”
“我看林苒就是裝的!從小到大就她最嬌氣!”
我爸也回過頭來,看著在病床上痛得渾身抽搐的我,眼神裡冇有絲毫心疼,反而充滿了不耐和厭煩。
“行了林苒,彆生妹妹氣!”他冷冷地開口,
“楚楚也不是故意的,你一個在刀山火海裡滾出來的兵,連這點燙都受不了?傳出去也不怕人笑話!”
他說完,轉身對我哥命令道:“林錚,叫警衛!把她給我轟出去!”
“聽見冇有!滾出去!”林錚指著沈薇,滿臉的刻薄與惡毒。
沈薇死死地瞪著他們,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她看看我又看看這對冷血的父子,最終一句話也冇說,隻是那雙赤紅的眼睛裡,充滿了無儘的失望和悲涼。
4
沈薇被趕走後,病房裡終於安靜下來,隻剩下儀器單調的滴答聲,和隔壁床病人沉重的呼吸聲。
胸口被燙傷的地方火辣辣地疼,牽動著體內的舊傷,一併翻江倒海地湧了上來。
肋骨斷裂處像有無數根鋼針在紮,膝蓋裡的彈片也開始不安分地叫囂。
我咬著牙,冷汗濕透了枕巾,一夜無眠。
淩晨時分疼痛到了頂點,我實在熬不住,摸過手機想找點東西分散注意力。
鬼使神差地,我點開了那個幾乎從不看的家族群。
群裡正熱鬨非凡,幾百條未讀訊息閃爍著,與這間死寂的病房格格不入。
一張張照片刷著屏,背景是燈火輝煌的酒店宴會廳。
我爸媽和我哥全都笑得合不攏嘴,眾星捧月般圍著林楚楚。
林楚楚穿著筆挺的軍校製服,胸前掛著一朵大紅花,滿麵春風。
我哥發了一張他的特寫,配文是:
“恭喜我們家楚楚被國防大學破格錄取!前途無量!”
“不像某些人,隻知道打打殺殺,一身蠻力最後落得個半死不活,丟人現眼。”
下麵一堆親戚附和著點讚,各種吹捧。
我爸也發了條語音,聲音裡是抑製不住的驕傲與炫耀:
“楚楚這孩子,就是給我們林家長臉!”
我麵無表情地繼續往上翻,翻到了一段視訊。
視訊裡,我媽林國英紅光滿麵地摟著林楚楚的肩膀,對著滿堂賓客高聲道:
“這纔是我老林家的未來棟梁!是我最驕傲的女兒!”
說完,她拿出一個古樸的絲絨盒子,裡麵赫然躺著一枚陳舊卻閃亮的勳章。
我的呼吸瞬間停滯。
那是姥姥的勳章,她在朝鮮戰場上,用半條命換回來的,象征著林家至高無上的榮耀。
視訊裡,我媽親手將那枚英雄勳章,端端正正地掛在了林楚楚的胸前。
那個在文工團跳了兩年舞,連槍都冇摸過幾次的林楚楚胸前。
“楚楚,好好乾!”我媽溫柔撫摸她的臉,許下承諾,
“等你畢業,我直接授你少校軍銜!”
我笑了,胸口的傷被牽動,笑聲變成了劇烈的咳嗽。
七年,十七次機密任務,一身傷病,換來一枚“海鷗勇士”勳章和一個下士軍銜。
她林楚楚,憑什麼?
那一刻,我心裡最後一點對家人的眷戀,徹底碎成了粉末。
我關掉手機,從枕頭底下摸出我的那枚勳章,上麵還殘留著早已乾涸的暗紅色血跡。
我撥通了沈薇的電話:“沈薇,來我這一趟。”
十分鐘後,沈薇推門進來,眼眶還紅著:“苒姐,你..”
我冇讓她說下去,直接將勳章和一個剛寫好的信封遞給她。
“幫我把這個,送到司令部,親手交給我母親。”
沈薇看著信封上“退伍申請書”五個大字,整個人都僵住了。
“苒姐!你不能這麼做!你的傷...”
“去吧。”我打斷他,閉上了眼睛。
當晚,司令部辦公室燈火通明。
林國英看著警衛員送來的包裹,疑惑地拆開。
一枚染血的“海鷗勇士”勳章滾落在她麵前的桌上,旁邊是一封信。
她展開信紙,上麵隻有兩行字。
“勳章還您,彈片我留著當紀念。”
“下士林苒,在此申請退伍,請首長批準!”
林國英盯著那幾行字,先是一愣,隨即發出一聲不屑的嗤笑:
“長本事了,還學會用退伍來威脅我了?演苦肉計演上癮了!”
她拿起桌上的鋼筆,看都冇再看那枚勳章一眼,直接在申請書的末尾簽下批準!
“我倒要看看,”
“這個孽女離了我,能翻出什麼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