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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矇矇亮,青溪鎮的晨光還帶著幾分未散的清潤,蘇家小院裡早已冇了往日的靜謐,取而代之的是輕緩的腳步聲、溫柔的笑語,還有簷角斑鳩此起彼伏的鳴叫
——
那隻守了十幾年的老斑鳩,似也知曉今日是個好日子,咕菇顧的叫著,像是在為今日的主角送上最真摯的祝福。
今日,是蘇念安十八歲的生辰。
十八歲,於尋常女子而言,是及笄之後的又一重要時刻,是褪去稚氣、走向成熟的分水嶺,是值得傾儘溫柔去慶賀的日子。
於蘇家而言,這更是珍貴無比的一天
——
這是他們捧在手心的女兒,如今終於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姑娘,往後,便要開啟人生新的篇章。
念安的臥房裡,暖意融融,暖爐裡的炭火正旺,映得整個屋子都泛著淡淡的橘色光暈。
林婉娘和柳氏早已忙碌起來,兩人手裡都拿著精緻的妝造物件,眉眼間滿是藏不住的笑意,眼底的寵溺幾乎要溢位來。
臥房的梳妝檯上,擺得滿滿噹噹:流光溢彩的琉璃步搖、溫潤瑩潤的玉簪瓣釵、層層疊疊的粉紗絹花,還有幾匹色澤柔潤的杏粉與淺金綢緞,皆是兩人連日來精心籌備的,每一件都藏著對念安的疼愛與期許。
“念安,快坐過來,娘和沈伯母給你好好裝扮一番,今日咱們的姑娘,要做整個青溪鎮最亮眼的人。
”
林婉娘笑著走上前,輕輕扶著念安的胳膊,將她引到梳妝檯前的軟榻上坐下。
軟榻鋪著厚厚的雲錦暖墊,坐上去暖意融融,念安微微垂眸,看著銅鏡裡自己略帶青澀卻眉眼愈發溫婉的模樣,心底泛起滿滿的暖意。
耳邊是母親溫柔的話語,身旁是沈伯母關切的目光,這樣的安穩與幸福,讓她忍不住嘴角上揚,眉眼彎成了溫柔的月牙。
柳氏手裡拿著一方素色軟帕,輕輕拭去念安臉頰因緊張泛起的薄汗,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是啊,念安,今日是你十八歲生辰,是大日子,可得好好拾掇拾掇。
你沈硯哥要是回來了,見了你這般模樣,定要眼前一亮。
”
她說著,眼底泛起淺淺的期盼,語氣裡滿是對兒子歸鄉的牽掛,也藏著對念安的疼惜
——
在她心裡,念安早已和自己的親女兒冇什麼兩樣,親眼看著她從小不點長成如今亭亭玉立的少女,盼著她安好,更盼著她能和沈硯修成正果,往後歲歲相伴。
林婉娘拿起一把溫潤的桃木梳子,輕輕梳理著念安的長髮。
念安的頭髮本就烏黑濃密,又因平日裡精心養護,柔軟順滑得像一匹上好的烏絲緞,梳過之處毫無阻滯,隻留下淡淡的草木清香。
林婉孃的動作格外輕柔,指尖帶著暖融融的溫度,一點點將髮絲理順,又巧妙地將鬢角的碎髮挽出幾縷靈動的弧度,生怕弄疼了自家女兒。
柳氏則在一旁細心地為念安整理妝容,她拿起一支細眉筆,輕輕勾勒念安的眉形,將原本略顯稚嫩的眉峰修得柔和精緻,又蘸取了淡淡的胭脂,在念安臉頰暈開一抹自然的桃粉,襯得膚色愈發瑩白透亮。
“這妝造是我和你娘熬了好幾個晚上琢磨的,既襯你的眉眼,又顯十八歲的嬌俏靈動,等會兒頭飾一插,肯定驚豔全場。
”
柳氏笑著說道,目光落在銅鏡裡念安的臉上,滿是欣慰。
不多時,髮髻初成,林婉娘拿起那套繁複精緻的頭飾,小心翼翼地為念安裝上。
先是一支鏤空雕花的白玉主釵,穩穩固定住高聳的雙環髻,再綴上層層疊疊的粉紗絹花,花瓣邊緣暈著淡淡的粉橘色,再點綴著幾支小巧的金枝玉葉步搖,流蘇垂落,隨著動作輕輕搖曳。
最妙的是眉心那枚珍珠花鈿,瑩白的珍珠襯著細膩的肌膚,添了幾分嬌俏靈動,再配上眼角那一抹若隱若現的閃粉,像落了細碎的星光,整個人瞬間變得明豔動人。
念安對著銅鏡輕輕轉動脖頸,看著鏡中煥然一新的自己,杏粉襦裙上繡著精緻的纏枝金紋,裙襬垂墜著細碎的珍珠,走動時便會泛起細碎的光,與頭上的頭飾相得益彰,既有著少女的嬌俏靈動,又透著十八歲的溫婉端莊,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娘,沈伯母,我……
我這樣是不是太張揚了?”
念安有些羞澀地攏了攏裙襬,輕聲問道。
“傻孩子,今日是你的生辰,本就該這般光鮮亮麗。
”
林婉娘笑著揉了揉她的發頂,轉身從床頭的紫檀木寶箱裡取出一個精緻的錦盒,開啟來,裡麵靜靜躺著一支水頭極佳的翡翠鐲子,翠色瑩潤,觸手生溫。
林婉娘將鐲子拿到念安麵前:“這鐲子是我和你爹給你備的嫁妝,原要等你出嫁再給。
今日先拿出來讓你瞧瞧,就是想讓我的念安知道,你配得上世間所有美好。
這點貴重算什麼,日後成婚,還有更多。
娘先替你收著,等你出嫁時,再一併給你。
等日後你出嫁那日,娘再親手為你戴上,往後便代替爹孃陪著你,護你一生安穩。
”念安伸手接過鐲子,指尖觸到冰涼溫潤的玉質,心頭猛地一暖。
她知道,這鐲子絕非尋常物件,光是那水頭,便已是難得的珍品,父母定然是攢了許久纔買下的。
她將鐲子輕輕握在掌心,眼眶微微泛紅,輕聲道:“娘,我不用這麼貴重的……”林婉娘輕輕拍了拍她的手,眼底滿是堅定:“嫁妝娘早就給你備得差不多了,織錦坊的料子、你爹攢的銀兩、還有這些年街坊們送的心意,都好好收著。
往後不管你嫁到哪裡,孃家永遠是你的後盾,這些嫁妝,都是娘給你的底氣。
”她說著,又笑著補充:“這鐲子便是其中最重的一份,今日先讓你瞧瞧,娘先替你收好,等你出嫁那日,再親手為你戴上。
”柳氏在一旁笑著附和:“婉娘說得是,咱們念安這般好,自是值得萬般疼惜。
我那兒也備了幾匹上好的雲錦,幾樣精巧繡品,還有些首飾,都好好收著,隻盼你日後一世安穩,事事順心。
”念安望著兩位長輩溫柔的眉眼,聽著這般暖心的話語,鼻尖微微發酸,整個人都被暖意裹著。
林婉娘又拿起桃木梳子,輕輕為念安整理鬢角的碎髮,一邊梳一邊柔聲說著吉祥話:“一梳梳到尾,平安無災厄;二梳梳到尾,喜樂常相隨;三梳梳到尾,一生皆順遂……”溫柔的話語伴著梳子劃過髮絲的輕響,在暖融融的房間裡緩緩流淌。
念安安靜地坐著,聽著母親的叮囑,心底滿是安穩與暖意。
“娘,我還不想嫁人,我能一直陪著你們嗎?”念安忽然輕聲問,語氣裡帶著幾分依賴與不捨。
林婉娘動作一頓,隨即笑著揉了揉她的臉頰:“傻丫頭,不管怎麼樣,爹孃會一直守著你,青溪鎮的小院,永遠是你的家。
”柳氏也溫溫笑著附和:“是啊,不管多大,這兒都是你的家。
我們隻盼你一生平安喜樂,無憂無慮便好。
”念安眼眶微熱,輕輕點頭,將這份暖融融的情意,悄悄藏在了心底。
與此同時,院外的廚房裡,蘇承安和沈敬之正忙得熱火朝天。
蘇承安繫著素色圍裙,熟練地切著備好的鮮肉,刀刃落在案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沈敬之則在一旁協助洗菜、備料,兩人一邊忙活一邊聊著天,語氣裡滿是輕鬆與愜意。
“今日念安十八歲生辰,可得多備幾個硬菜,讓街坊們吃得儘興。
”
蘇承安笑著說道,將切好的肉碼放在瓷盤裡,肥瘦相間,色澤鮮亮。
“那是自然,”
沈敬之點頭應道,手裡洗著青菜,“今日既是念安生辰,又是硯兒歸鄉的日子,雙喜臨門,必須熱熱鬨鬨的。
”他說著,眼底泛起期盼,“等硯兒回來,咱們兩家好好聚聚,也讓街坊們看看,咱們青溪鎮出了個有出息的孩子。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伴隨著街坊們的笑語:“蘇大哥,沈大哥,我們來給念安小丫頭賀生辰啦!”蘇承安和沈敬之相視一笑,連忙放下手裡的活計,快步走到院門口開啟大門。
隻見門口站著王阿婆、陳叔、李嬸等一眾平日裡關係要好的街坊,每個人手裡都提著一個食盒或包袱,臉上都帶著真誠的笑意。
“王阿婆,快進來坐,外麵冷。
”
蘇承安連忙側身將眾人讓進院中,沈敬之則接過眾人手裡的禮物,笑著招呼道,“太客氣了,都是街坊鄰居的,還讓你們破費。
”“這哪裡是破費,”
王阿婆拄著柺杖,顫巍巍地走進院中,目光落在正從臥房裡走出來的念安身上,瞬間眼前一亮,“哎呀,咱們念安丫頭真是長大了,這般模樣,真是標緻極了,比畫上的仙女還好看!”眾人也紛紛附和著誇讚,目光落在念安身上,滿是喜愛與羨慕。
念安被誇得有些羞澀,微微低頭,卻還是笑著向眾人問好:“王奶奶,陳叔,李嬸,謝謝你們來陪我過生辰。
”王阿婆笑著走上前,從懷裡取出一個小巧的錦盒,遞到念安麵前:“丫頭,這是奶奶給你的生辰禮。
”
念安連忙接過,開啟錦盒,裡麵是一支小巧的銀簪,簪頭雕著一朵精緻的梅花,做工雖不算精緻,卻透著樸實的心意。
“謝謝阿婆。
”
念安小心翼翼地將銀簪收好,眼底滿是感動。
王阿婆平日裡靠賣草藥為生,日子本就不算寬裕,卻還特意為她準備了生辰禮,這份心意比任何貴重的禮物都珍貴。
陳叔也笑著遞過手裡的食盒:“念安,這是我媳婦特意給你做的桂花糕,甜而不膩,你嚐嚐。
”
李嬸則遞來一包繡著吉祥紋樣的帕子:“這是我給你繡的帕子,沾著喜氣,祝你十八歲生辰快樂,往後順順利利。
”其他街坊也紛紛送上自己的小心意,有的是一包親手曬的乾貨,有的是幾支新鮮的簪花,有的則是幾句真誠的祝福,雖都不算貴重,卻滿是街坊鄰裡的溫情。
念安一一接過禮物,認真地道謝,心底被滿滿的暖意包圍著。
她知道,這些街坊平日裡冇少受蘇家的照拂,當年青溪鎮遭遇妖患,蘇家拚儘全力守護全鎮人,如今念安十八歲生辰,街坊們都用自己的方式表達著祝福,這份情誼,珍貴無比。
林婉娘和柳氏也笑著招呼眾人坐下,端上早已備好的茶水和點心,眾人圍坐在院中,一邊吃著點心,一邊聊著天,歡聲笑語瀰漫在整個小院裡。
“當年蘇家用開光的荷包護了咱們整個青溪鎮,如今念安都十八歲了,出落得又懂事又漂亮,真是咱們蘇家的福氣,也是咱們青溪鎮的福氣喲。
”
李嬸一邊捏起一塊桂花糕放進嘴裡,一邊笑著唸叨,語氣裡滿是真切的誇讚。
“可不是嘛,”
王阿婆也附和道,眼底滿是欣慰,“當年我身子不好,多虧念安天天來陪我說話,給我送吃的,這孩子心善,老天爺肯定會護著她的。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聊著念安從小到大的趣事,聊著青溪鎮的日常,氛圍熱鬨又溫馨。
這時,不知是誰忽然提起了沈硯,語氣帶著好奇:“對了,沈大哥,聽說昭武校尉沈硯這幾日就要歸鄉了?不是說昨日就能到嗎?怎麼還冇訊息?”這話一出,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沈敬之身上,沈敬之臉上的笑意微微一頓,隨即笑著打了個圓場:“路上遇上了風雪,天高路遠,耽擱了些時辰,不過放心,快了快了,今日肯定能趕到。
”
他說著,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牽掛,卻很快掩飾過去,“這孩子在外頭曆練了兩年,當了昭武校尉,成了咱們青溪鎮的驕傲,等他回來,咱們好好為他賀賀。
”眾人聞言,都笑著點了點頭,語氣裡滿是期待:“那就好那就好,沈硯這孩子有出息,以後肯定能成為保家衛國、威震一方的大將軍,咱們青溪鎮也跟著沾光。
”“是啊,沈家教子有方,養出這麼好的兒子,真是厲害。
”蘇承安也笑著附和:“沈硯這孩子從小就穩重有擔當,在外頭肯定能闖出一番天地,等他回來,咱們兩家好好聚聚。
”眾人又聊了一會兒家常,便到了開飯的時辰。
後廚的沈敬之和蘇承安早已備妥佳肴,手腳麻利地將菜肴一一端上桌,滿滿一大桌宴席菜鋪得熱熱鬨鬨,葷素兼備、湯羹俱全,熱氣蒸騰、鮮香滿堂,瞧著便格外隆重體麵。
清蒸鮮魚、油燜大蝦、紅燜肘子、紅燜甲魚、醬燜排骨、冬筍炒臘肉、菌菇燉雞湯、山藥燉羊肉、木耳炒肉片、清燉鴿子湯、清炒時令嫩蔬,清炒藕片、涼拌小菜,一應俱全。
桌間還擺著果仁蜜餞、桂圓紅棗等精巧茶點,每人一碗溫潤的蓮子銀耳羹,最後再放上一碟念安喜歡的野桂花蜜糕。
碗碟齊整雅緻,菜式豐盛入味,滿滿一桌子菜,皆是兩個父親親手打理,藏著無聲的細緻與疼愛。
眾人圍坐在餐桌旁,紛紛舉起酒杯,向念安送上祝福:“祝念安十八歲生辰快樂,歲歲平安,越來越漂亮!”“祝念安前程似錦,嫁個良人,一生安穩!”念安端起麵前的果汁,笑著向眾人回敬:“謝謝各位長輩,謝謝街坊們,有你們在,今日的生辰格外開心。
”眾人紛紛舉杯,一飲而儘,餐桌上歡聲笑語不斷,碰杯聲、笑語聲、菜肴的香氣交織在一起,構成了最溫馨的煙火畫麵。
蘇承安和沈敬之也不時向眾人敬酒,聊著沈硯的事蹟,聊著青溪鎮的未來,氛圍愈發熱鬨。
吃過飯,眾人又在院中坐了一會兒,便陸續告辭離去,隻留下王阿婆,說要幫著收拾收拾。
念安笑著挽留,王阿婆卻擺擺手:“我這老婆子,也幫不上什麼大忙,就陪你們說說話,收拾收拾這些零碎物件。
”眾人走後,小院裡漸漸安靜下來,隻剩下王阿婆收拾東西的聲響,還有簷角斑鳩
“咕菇顧”
的鳴叫,伴著院角結香花的淡淡清香,依舊溫馨安穩。
念安回到臥房,將街坊們送的禮物一一整理好,又走到窗邊,看著院中忙碌的王阿婆,還有在廊下閒談的幾位長輩,心底滿是安穩。
看天色漸晚,柳氏早早就備好了心意,兩個父親又拾掇出一桌新的家宴,專等歸家的兒子。
暮色剛漫過院牆,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穩穩停在門前,蹄音清脆,帶著一路奔波的風塵。
下一秒,便響起一個熟悉又略帶沙啞的嗓音,滿滿都是歸意:“爹,娘,我回來了!”聽到這個聲音,柳氏猛地站起身,眼底瞬間泛起淚光,快步走到院門口:“硯兒!”
沈敬之也連忙放下手裡的茶杯,快步走了過去,蘇承安和林婉娘也跟著起身,臉上滿是驚喜與欣慰。
念安也快步走出臥房,朝著院門口望去,隻見一道玄色身影大步邁入,身姿挺拔如鬆,勁裝裹著利落挺拔的線條,更襯得肩寬腰窄、氣度卓然。
眉眼英挺鋒利,鼻梁高直,唇線利落,一雙眸子沉亮如星。
褪去了往日少年青澀,一身沉穩淩厲,又藏著歸家的溫軟,一眼便讓人移不開目光
——
正是兩年未見、愈發俊朗出眾的沈硯。
他風塵仆仆,發間還沾著些許塵土,顯然是一路緊趕慢趕來的,卻難掩眼底的光亮。
走進院中,他先是對著蘇承安和林婉娘恭敬地行禮:“蘇伯父,蘇伯母,讓你們久等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
蘇承安連忙扶起他,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路上辛苦了,快歇歇,喝杯熱茶。
”
林婉娘也端來一杯溫熱的野桂花蜜茶,遞到沈硯麵前:“硯兒,快喝點,暖暖身子。
”沈硯接過茶杯,一飲而儘,溫熱的蜜水滑過喉嚨,驅散了一路的寒意。
他抬眼看向站在不遠處的念安,目光落在她煥然一新的模樣上,瞬間頓住,眼底閃過驚豔,隨即泛起溫柔的笑意。
念安今日本就明豔動人,杏粉襦裙配著精緻的頭飾,眉眼溫婉,像春日裡最嬌豔的桃花,又像月下最靈動的仙子,看得他心頭一顫,連呼吸都微微停滯。
沈硯進門稍作歇息,便朝門外輕輕頷首。
一同歸來的同鄉親兵立刻上前,捧著一個裹著軟錦的朱漆長禮盒,恭敬遞到沈硯手中。
沈硯親手接過,轉身一步步走到念安麵前,目光溫柔得能滴出水來,聲音裡帶著一路風塵的沙啞,卻滿是真誠:“念安,生辰快樂。
這是我在邊關特意為你備下的生辰禮。
”念安微微垂眸,雙手接過禮盒輕輕開啟。
盒子裡鋪著柔軟的絨布,一整套邊關少數民族的服飾頭麵靜靜陳列其中——是青溪鎮從未見過的樣式,上衣與裙襬輕軟垂順,領口、袖邊、裙角都繡著別緻的異域紋樣,色彩雅緻又不失華貴。
一旁整齊擺放著同套的頭飾、耳墜、腕間銀飾、束帶與小佩件,件件精巧,一看便是成套尋來、用心備足的一整套。
服飾旁側,還靜靜躺著那支湘妃竹笛,笛身刻著寒梅,笛尾繫著淺藍色絲絛,正是她最愛的顏色。
“這是……”
念安指尖輕輕拂過敏軟的衣料,聲音微微發顫。
“是邊關少數民族的一整套衣飾,從頭麵到衣裙全都配齊了,中原難得一見,青溪鎮更冇有第二套。
”
沈硯輕聲解釋,眼底滿是溫柔,“這支竹笛,是我在邊關親自看著匠人打磨的。
這兩年在外征戰,每逢想家、想你時,我便會吹笛解憂。
如今學會了,便送你一支屬於自己的笛,往後你若想家,又或者想我了,也可以這般,吹一曲寄相思。
”他頓了頓,目光溫柔而鄭重:“我知道你喜歡青溪鎮的安穩,喜歡這裡的煙火氣。
這一整套衣飾,這支笛子,就當是我陪在你身邊的念想。
往後我若再出征,你看見它們,吹起這支笛,就當我在你身邊,陪著你看結香花開,聽簷下斑鳩鳴叫,守著你的歲歲平安。
”念安握著竹笛,看著眼前獨一無二的服飾,指尖微微收緊,眼眶瞬間泛紅。
她抬頭看向沈硯,眼前的少年早已褪去了往日的青澀,眉眼間多了幾分軍人的沉穩與淩厲,卻依舊是那個會為她守秘密,聽她碎碎念,陪她折梅,陪她栽結香花的沈硯哥
——
是親人,更是世上最懂她的知己。
她用力點了點頭,聲音帶著幾分哽咽:“謝謝沈硯哥,我很喜歡。
一旁的林婉娘和柳氏看著兩人,眼底滿是欣慰的笑意,蘇承安和沈敬之也相視一笑,滿是對這兩個孩子的期許。
王阿婆拄著柺杖,笑著走上前:“好,好,咱們念安有福氣,沈硯這孩子也有出息,往後定能好好過日子。
”沈硯笑著向王阿婆行禮:“多謝阿婆吉言。
”這時,院外又傳來了街坊們的笑語聲,原來是之前告辭的街坊們聽說沈硯歸鄉,又折了回來,想看看這位青溪鎮的驕傲。
沈硯連忙走到院門口,對著眾人恭敬行禮,語氣謙遜:“多謝各位長輩掛念,沈硯在外曆練兩年,承蒙諸位照顧家中父母,感激不儘。
”“沈校尉客氣了,”
陳叔笑著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咱們青溪鎮的驕傲,當了昭武校尉,以後可要好好保家衛國,讓咱們青溪鎮的百姓都能過上安穩日子。
”“是啊,”
李嬸也笑著附和,“沈家教子有方,養出這麼好的兒子,以後肯定能成為威震一方的大將軍,咱們青溪鎮也跟著沾光。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滿是誇讚與期許,沈硯始終保持著謙遜的姿態,一一謝過眾人的祝福,語氣誠懇:“諸位放心,沈硯定不負所托,定當守護家國,守護青溪鎮,守護身邊的親人。
”他說著,目光不自覺地落在念安身上,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與堅定。
簷角的斑鳩依舊
“咕菇顧”
地叫著,空氣中瀰漫著飯菜的香氣與野桂花蜜的清甜,還有淡淡的梅香,交織成最溫柔的煙火氣。
林婉娘和柳氏又端上了溫熱的酒釀圓子,沈硯坐在念安身邊,為她盛了一碗,語氣溫柔:“快嚐嚐,這是你最喜歡的酒釀圓子,娘特意給你做的。
”念安接過碗,小口啜飲著溫熱的圓子,甜意順著喉嚨滑進心底,暖得渾身都舒展開來。
她抬眼看向身邊的沈硯,看著他眉眼間的溫和,看著院中忙碌的父母與沈伯父沈伯母,看著坐在一旁笑著的王阿婆,看著滿院的歡聲笑語,心底滿是安穩與踏實。
於她而言,沈硯是一同長大的兄長,是最懂她的知己,是比親人更親的存在。
她忽然想起昨日在梅林許下的願,如今看來,所有的期盼都已實現:家人相守,燈火可親,重要的人平安歸來,身邊之人皆安穩順遂,這便是世間最珍貴的幸福。
沈硯看著她眼底的笑意,輕聲問道:“在想什麼?”念安微微垂眸,嘴角揚起溫柔的弧度:“在想,今日的生辰,是我過得最開心的一次。
”沈硯笑著,動作輕柔地揉了揉她的發頂,語氣裡帶著幾分連自己都未察覺的認真與篤定:“往後每一年的生辰,我都會陪在你身邊,陪你看結香花開,陪你聽斑鳩鳴叫,陪你走過歲歲年年。
”這是他心底最真切的心意,安靜,剋製,卻無比堅定。
念安抬頭看向他,眼底盛滿信任與暖意,點了點頭:“好。
”夜色慢慢籠罩了青溪鎮,蘇家小院裡的燈火卻依舊明亮,歡聲笑語透過院牆,漫過街巷,與青溪鎮的煙火氣交織在一起,成為最動人的風景。
簷角的斑鳩漸漸安靜下來,院角的結香花苞在夜色中靜靜佇立,似在守護著這份安穩與美好,也在期盼著往後的歲歲年年,都能這般溫暖順遂。
念安握著手裡的竹笛,安靜地靠在沈硯身邊,聽著身邊人的笑語,看著眼前的燈火,心底悄悄許下新的願:隻願往後歲歲年年,光景如常,家人相守,燈火可親,重要之人皆在身邊,歲歲平安,餘生皆喜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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