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陽光灑落在王府的青磚黛瓦上,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花香。蕭承逸從早朝歸來,馬車緩緩駛入府門前停下。他今日特意從宮中請來了李嬤嬤——一位在皇宮裡執教多年、專司禮儀教導的資深嬤嬤。
她年近六十,身形清瘦卻精神矍鑠,眉目間透著慈祥與威嚴。曾教過數位皇子公主的她,是皇室公認的“規矩大家”,不僅精通禮節,更懂人心。一見王爺親自下車迎接,她連忙行禮:“老奴見過王爺。”
蕭承逸微微一笑,語氣溫和而堅定:“李嬤嬤,待會兒你見到三位貴客,務必要耐心教導,切莫太過嚴厲。他們初來乍到,許多規矩還不熟悉,能學多少便學多少,不必強求。本王特彆交代,你要以對待本王的態度去對待他們。”
李嬤嬤聽罷,恭敬地點頭:“王爺放心,奴婢明白。定當儘心儘力,也定不會失了分寸。”
蕭承逸滿意地頷首:“很好,我相信你。”
此時,王府內早已熱鬨起來。李家俊、李靜怡和李悅三兄妹已經起床洗漱完畢,在丫鬟的帶領下走進了飯廳。桌上擺滿了精緻可口的早點:翡翠蝦餃、桂花糕、紅棗粥、還有幾樣清爽的小菜,香氣撲鼻。
一名侍女上前輕聲道:“王爺昨日有交代,三位貴客無需等他回來用膳,可先自行用餐。”
三人對視一眼,雖未見蕭承逸,但也不好推辭,便坐下來開始享用早餐。李悅一邊吃著點心,一邊小聲嘀咕:“不知道那位嬤嬤會不會很凶?聽說宮裡的規矩多得像頭發絲一樣,動不動就挨訓。”
李靜怡笑著安慰道:“彆擔心啦,逸王既然讓我們學,肯定嬤嬤也是個通情達理的人。再說了,我們又不是真的要進宮做宮女,隻是瞭解一些基本禮儀而已。”
李家俊則淡定地笑了笑:“是啊,逸王一向對我們挺寬厚的,我想他也不會請一個難相處的人來教我們。”
飯後,三人回到大廳等待。時間一點點過去,氣氛逐漸緊張起來。李悅不停地搓著手,時不時望向門口。
“來了來了!”李靜怡忽然壓低聲音提醒。隻見門簾被掀開,蕭承逸帶著一位身穿深色錦緞的老婦人走了進來。
“這是李嬤嬤。”蕭承逸介紹道,“她將負責教授你們玄嵐國的宮廷禮儀。”
李嬤嬤微微屈膝行禮:“見過三位貴客。”
三人連忙起身還禮。李悅悄悄嘀咕了一句:“還挺客氣的嘛。”
蕭承逸看著他們略顯拘謹的模樣,笑道:“你們先聊聊天,放鬆一下。我去吃點東西,一會兒再來。”
說罷,他轉身離開大廳,留下四人站在堂前。
起初氣氛有些僵硬,但李嬤嬤主動開口:“三位貴客不必拘束,老奴隻是個教規矩的嬤嬤,平日裡也喜歡說笑。不如我們先聊聊各自的故事如何?”
李家俊點頭微笑:“那我們就從頭說起吧。”
幾人圍坐在廳堂之中,紅泥小爐上煮著一壺清茶,水汽蒸騰間,茶香嫋嫋,彌漫整個房間。窗外微風輕拂竹林,沙沙作響,與屋內低語笑談交織成一幅溫馨的畫麵。
李嬤嬤端起那隻青釉細瓷茶盞,指尖輕托盞底,微微傾身,吹散了浮在茶湯上的幾片碎葉。她輕輕抿了一口,眼尾的皺紋如漣漪般舒展開來,笑意溫潤:“這茶滋味還是老樣子,醇厚中帶著一絲回甘,竟與當年宮裡禦膳房供奉的貢茶有幾分相似。”她將茶盞緩緩放下,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語調低緩卻清晰,“說起來,我進宮那年才十六歲,家中兄弟眾多,日子實在艱難。爹孃思前想後,咬著牙把我送進了宮,說是能混口飽飯吃,也算是一條活路。”
她頓了頓,彷彿回憶起了那些塵封舊事,眼角微眯,似沉浸在往事之中。“剛入宮幾年,家裡給我尋了一門親事,原以為就此可以脫了宮闈之苦,安心嫁人生子。可誰知,當時侍奉的貴人娘娘不捨得我,說身邊離不得這樣細心的人,於是又把我召了回去。這一回,便是幾十年光景。”
她輕歎一聲,語氣中透出些許感慨:“如今我的兒女都成家立業了,而我也成了宮裡人口中的‘嬤嬤’。回想起來,宮裡的娘娘們待我倒也不薄,少有苛責。我想,或許是因為我懂得察言觀色、做事穩妥,才得以在那重重深宮中安然度日。偶爾還能蒙恩準出宮探親,與家人團聚,這份情分,至今仍讓我心存感激。”
“哎喲,嬤嬤您真厲害。那你現在可是宮裡的老人兒了!”一旁的李家俊忍不住插話,眼中滿是好奇,“那宮裡規矩嚴不嚴?聽說動不動就罰跪,是不是真的啊?”
李嬤嬤笑了笑,眼神中透出幾分追憶:“可不是嘛!頭一月,我就因為行禮不當被掌事姑姑罰跪了一整日,膝蓋都腫了,站都站不穩。不過啊,也正是那時候磨出了性子,學會了察言觀色,這才慢慢爬到了尚儀局的女史位置。”
李悅聽得入神,連連點頭:“嬤嬤真是厲害!要換作是我,怕是早就哭鼻子了。”
“你呀,就知道貧嘴。”李嬤嬤笑著瞪了他一眼,又轉而問道,“那你這一路上從逸王封地到京城,可有什麼新鮮事兒?講來聽聽。”
李悅精神一振,放下茶盞,眉飛色舞地說道:“嘿,要說趣事可真不少!我們一路走走停停,經過揚州的時候,還趕上了一場燈會,那叫一個熱鬨!燈樓高聳,燈火通明,還有雜耍藝人踩著高蹺舞龍,看得人眼花繚亂。最絕的是有個變臉師傅,一張臉刷刷刷地換,眨眼工夫就換了七八張麵孔,把我們都看傻了!”
“原來你們一路上見過這麼多風景啊,”李嬤嬤感歎道,“真是讓老奴大開眼界。我在皇宮裡呆了一輩子,還沒見識過那麼多新鮮事兒呢。
“可不是嘛!”李悅得意一笑,“等以後有機會,我也帶嬤嬤出去逛逛,讓您也見識見識外麵的世界。”
“哎呀,那就多謝李三小姐了!”李嬤嬤一邊笑著道謝,一邊掩嘴輕笑,眼角的皺紋裡透著溫暖的光,“你們年輕人就是有福氣,能四處走走看看,見識大千世界。哪像我們這些老一輩,一輩子守著這一方天地。”她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幾分憧憬與釋然,“不過也快了,等再過幾年,我就出宮回老家養老,享幾天清閒日子。”
廳中頓時響起一陣笑聲,茶香更濃,氣氛愈發融洽。夕陽透過窗欞灑落進來,在地上拉出一道金色的光影,彷彿也為這場溫馨的談話添上一抹暖意。
接著,李悅忍不住問:“嬤嬤,那您覺得我們能學會這些禮儀嗎?”
李嬤嬤笑道:“隻要用心,沒有學不會的。你們三位性格溫順,又有逸王照拂,自然不會有人苛責你們。”
正說著,蕭承逸回來了,手裡端著一杯熱茶,臉上帶著笑意:“看來你們已經打成一片了。”
李家俊笑著說:“是啊,嬤嬤講了許多有趣的事,我們都聽得入迷。”
蕭承逸滿意地點點頭:“那就好。接下來,就正式開始學習吧。”
他吩咐下人送來點心和茶水,示意李嬤嬤開始授課。
“首先,咱們從最基礎的用餐禮儀開始。”李嬤嬤站起身,走到桌邊,“在玄嵐國,吃飯不僅是為了果腹,更是一種禮儀的體現。”
她一邊示範,一邊講解:“比如夾菜,不可翻攪菜肴,隻取眼前之物;筷子不可插在飯中,那是祭祀纔有的做法;進食時要細嚼慢嚥,不可發出聲響……”
李悅認真地看著,模仿著動作,卻總是不小心夾錯了菜,引來一陣笑聲。
“沒關係,慢慢來。”李嬤嬤鼓勵道,“第一次能做到七八分就已經很好了。”
接著,李嬤嬤又教他們如何正確稱呼他人。她指出,在宮中,稱呼極為講究,不能直呼其名,需依身份地位使用不同的敬稱。
“比如見到皇上,要稱‘陛下’;見到皇後,則稱‘娘娘’;若是親王,便是‘殿下’。”她頓了頓,看向李家俊,“至於逸王,你們可以稱他為‘王爺’,或者‘殿下’。”
“那如果是在外人麵前呢?”李靜怡好奇地問。
“那就必須用全稱,不可隨意簡化。”李嬤嬤答道,“否則會被認為無禮。”
隨後,李嬤嬤又帶他們練習走路和行禮的動作。她強調:“行走時要步伐穩健,不可慌張;行禮時要彎腰低頭,雙手交疊於胸前,動作要整齊劃一。”
三人反複練習,雖然動作仍顯生疏,但在李嬤嬤的指導下,逐漸有了幾分模樣。
最後,李嬤嬤還教他們如何應對人情往來。例如送禮、拜訪、回禮等細節,皆有一套完整的流程。
“送禮要選吉時,拜訪要提前告知,回禮也要及時。”她語重心長地說,“這些看似瑣碎,實則是為人處世的重要部分。”
幾個時辰過去,四人彷彿成了親密的一家人,彼此之間的距離也在不知不覺中拉近。
蕭承逸在一旁靜靜看著,嘴角浮現一抹欣慰的笑容。他知道,這是一次成功的安排,也是一段新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