罰
這是所有人裡麵,履曆最好的。
37歲的男人,體麵的國企工作,年紀輕輕已經是中層領導,
有房有車有老婆有孩子。
林歲通過他的手機號搜到了他其他平台的賬號。
在其他的短視訊平台上,他發自己和兒子騎車、和女兒畫畫、給妻子過生日,又或者是一家四口出去露營的視訊。
一個事業有成,看似家庭美滿的人。
但是,在林歲相關新聞的評論區下,他也是說出——
【我有一個朋友和這女的談過,她就是晚上故意出來找刺激的。】
【有沒有可能他們認識?隻是最後錢沒到位這女的翻臉不認人了。】
【一看就是身經百戰的樣子,也不知道這種女的會是誰接盤,要我說,玩玩可以,結婚不行。】
她真的很好奇,這種人現實中會是什麼樣子。
她的手機響了起來,
新號碼第一次有人打進電話,她想著,那些人居然查這麼快嗎?
她倒要看看,第一個找到她的是誰。
接起來,是一道好聽低沉的男聲,
“林歲,你好,我是公安網安支隊秦牧,
“有一位女士幫你報警,說你的個人資訊被泄露了,我想找你瞭解一下情況。”
林歲笑了起來,心情莫名愉悅,
“居然有人幫我報警麼?”
秦牧:“是的,並且對方還幫你把那泄露你資訊的評論全部舉報刪除了。”
林歲:“幫我謝謝她~”
她報了個地址,掛了電話,看著外麵形形色色的路人行色匆匆,
落地窗前,路過一隻薩摩耶,大狗狗看到她,朝她瘋狂搖尾巴。
林歲忽然覺得,有的時候,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狗的差距還大。
一堆人詆毀她的時候,也有一堆人為她據理力爭。
秦牧很快來了,黑色休閒襯衫,襯得他肩寬腰細,隱約能看到衣服下明顯的肌肉線條。
他手上拿了一份草莓蛋糕,
但看到林歲麵前已經有一份的時候,他又放回了車上。
林歲衝他歪了歪腦袋,“怎麼了警察哥哥,見麵禮不打算送了?”
秦牧將蛋糕放回車上,坐在了她的麵前,
“一天一份就夠了,吃多了不好。明天再給你買。”
他說得很自然,
隨後很快拿起一堆檔案,放在了林歲的麵前,
“你的案件即便已經結束了,討論度還是很高,有人幫你報警後,我們調查了一下,不僅發現了有關於你的謠言,還有有關於你的死亡威脅。”
林歲掃了一眼材料上的圖片,是一個群聊的截圖,
【兄弟已經在外網買這女的命了,為倒黴的大哥聲張一下正義。】
【支援!】
【可以的,真男人,這纔是男人做的事情。】
【等著吧,她十天內必死。】
一群男人狂歡著。
秦牧觀察著林歲的表情,謹慎斟酌著字句,
“但也有可能隻是口嗨,你放心,這段時間,由我來保護你的安全。”
林歲指了指說出死亡威脅的人的頭像,
“這個人,他的個人資訊你有嗎?給我一份。”
秦牧皺了皺眉,“這種個人隱私我沒有權利告訴你。”
林歲緊緊盯著他的雙眼,
她那張漂亮的臉蛋沒什麼攻擊性,眼睛也是圓圓的杏眼。
但就是這雙眼睛,似乎一下子就能戳穿披著體麵外衣的肮臟和陰暗。
“哥哥,我在這些人的麵前,幾乎是不穿衣服的,可是他們在我的麵前,卻隻是一張頭像,一串字母。
“我被解剖,撕裂,踐踏,卻連知道凶手是誰的權利都沒有嗎?”
她勾起嘴角,“這合理嗎?”
秦牧抿了抿嘴,“我會保護你,並且我也會讓人固定證據,所有能構成名譽侵權和造謠誹謗的事件,我都會幫你起訴,他們會得到法律的懲罰。”
林歲咯咯笑起來,
“是嗎?算了,不說這個了,我這兩天在搜類似的事情的時候,找到了一個兩年前的新聞,
“一位母親的孩子在學校意外墜樓身亡了,她上著班就被通知了這個噩耗,她跑到了出事的地點,那裡已經圍了一圈的看熱鬨的人群,
“她痛苦到了極致,控製不住地跪地大哭,她瘋了一樣祈求著這隻是一場噩夢。
“她是一位可憐的母親,旁人唏噓,同情,和她一起惋惜悲傷,鼓勵她走出痛苦,反思安全隱患……
“應該是這樣的。
“這個新聞討論度在當時也很高,但是討論的重點是——
“這位母親太漂亮了。她畫了全妝,穿著考究精緻的小西裝和高跟鞋,以至於她痛苦的時候不夠狼狽。
“孩子死了的女人,怎麼可以這麼好看呢?她一定是知道有媒體纔打扮,她是為了火,一定是在吃自己孩子的人血饅頭。
“你看,多麼惡毒的畜生才會說出這種話啊?
“你要是罵他們,他們會說,我隻是合理提出質疑,難道我沒有言論自由嗎?
“什麼是自由啊,好可笑的自由,
“難道言論自由就是毫無共情的畜生,肆無忌憚地用最殘忍的語言,化為刀子捅在受害者的心上?
“又或者是用彆人**裸的極端痛苦,來作為自己公開意淫的物件?
“這位母親在一個月之後跳樓了。
“你很難說不是那些言論在推波助瀾,他們每一個人都推了她一把,
“但他們會有懲罰嗎?當然沒有,甚至一週後,娛樂明星傳出緋聞上了熱搜,這件事再也沒有任何流量,一切都被抹除了。
“那些渣滓會繼續找新的意淫物件,毫不留情地繼續發泄惡意和**,
“因為,根本不會有代價。
“算了,你不告訴我也沒事,我會有辦法弄到。”
她語氣並沒有太大的起伏,聲音也輕軟好聽,說完之後,安靜地盯著秦牧。
秦牧喉結上下滾動,半晌,掏出胸口口袋裡麵的筆,在紙上寫了什麼,然後遞給林歲,
“但接下來我會跟著你。”
他說著,又補充了一句,“為了保護。”
“好~”林歲看著紙上的資訊,笑了起來,“哥哥真好,謝謝哥哥~”
秦牧移開目光——總覺得這句話特彆耳熟。
林歲又道,“為了感謝哥哥,告訴你一件事吧~”
她將自己進去的那個群,群裡的聊天記錄和開盒下單連線,全部發給了秦牧,
“將這些取締,是你們的責任吧。但很可惜,哪怕我這種幾乎不懂的普通人,都能接觸到這些呢。”
秦牧盯著那一堆東西,眉頭皺了起來。
小姑娘站了起來。
秦牧也跟著站起來,大手順勢接過她手上的包,
“你去哪裡,我送你。”
林歲踮起腳尖,將手機螢幕上的定位給秦牧看,
“這裡。”
是隔壁市的一個國企單位的地址。
她笑得像個小狐狸,“我要去見個人。哥哥,你到時候不要妨礙我哦~”